他眼中泛紅,好像藏著幾乎將吞沒的悲傷。
周遭所有的喧囂,碼頭的腥鹹,彷彿都在這一瞬間褪去。
只一眼,好像就明白了。
前世的他,回來了。
15
葉安茹只失神了一瞬,便收回目,轉利落地登上馬車。
車漸行漸遠,將後的人影落在原地。
葉時羽早吩咐小廝買了許多久違的零,此刻拆開油紙包,將一塊鬆的雲片糕遞到手邊。卻見著窗外的街景,有些出神。
他關切道:
“姐?怎麼了?是不是累了?”
回過神的搖搖頭,沒有說話。
知道,那個人一定跟在後面。
更知道,有些路,一旦錯過,便再也回不了頭。
到了郊外,車隊忽然停下。
前方,一棵枯樹橫倒在路上,攔住了去路。
葉安茹掀簾下車,想上前檢視。
陸澈此時從一旁的林蔭中走出,襬沾著草屑,顯然已等候多時。侍衛們瞬間繃,手按刀柄。
他抬起雙手示意自己無害,然後一步步走到面前。
離得近了,看清了他眼底的與滿臉的憔悴。
他角努力想揚起一個笑,聲音卻沙啞得厲害:
“安安......我都想起來了。”
“我們都回來了,是不是算老天待我們不薄?”
不等回答,他便急急地接了下去,字字懇切:
“夫人......”
“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?這次我不會再弄丟了。”
葉安茹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,輕輕笑了笑,笑意卻未達眼底:
“陸大人,你我已和離,這般稱呼,不妥。”
陸澈臉上的瞬間褪盡,急切地上前抓住的手腕。
“我知道錯了......是我糊塗,是我負你!可我都想起來了。”
“所有的事我都記起來了,我們重新開始!”
他聲音發,眼眶通紅,幾乎語無倫次:
“我不會再犯渾,不會再讓你半分委屈......原諒我,求你......沒有你,我活不下去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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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別我姐姐!”
葉時羽衝上前,一把將陸澈狠狠推開,用腳狠狠踹在他上。
陸澈踉蹌著栽倒在地,也不反抗,只是仰著頭,死死向葉安茹。
“你也配來求原諒?!”
葉時羽氣得渾發抖,指著他鼻尖罵道。
“我姐命垂危、中數箭的時候你在哪兒?”
“你和別人你儂我儂的時候!我姐的差點就廢了,你知道為了重新站起來,咬牙忍過多疼、流過多汗嗎?”
“你千刀萬剮都不夠賠!哪來的臉說這種話?!”
陸澈臉上被破的地方滲著,骨頭都要踢碎了。
他卻像覺不到痛,聲音嘶啞得破碎:
“是我錯了,安安,都是我的錯......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,恨不得那些苦都落在我上,求你再信我一次,就一次......”
見他幾乎力竭無法反抗,葉安茹拉住憤怒的弟弟,一字一頓:
“陸澈,我給過你機會的。”
“可如今,你口中任何一個字,我都不會再信了。”
頓了頓,眼底掠過一嘲諷:
“江山易改,本難移。你瞧,當年你口口聲聲說我,可相伴十年,照樣覺得乏味,不照樣對旁人心?”
“如今再信誓旦旦,說不準將來某一日,又會後悔,又會不甘。”
輕輕搖了搖頭,彷彿卸下心裡最後的負擔:
“或許,這就是天意。我們終究有緣無分,強求在一起,只會彼此折磨。”
“放過我吧,你會遇見......你真正想要的人。”
陸澈猛地搖頭,淚水混著塵土落:
“我只想要你!”
“從來都只有你!安安......我只你啊,只是一個替。”
葉安茹卻已不再看他,轉上了馬車:
“替與否,與我何幹?”
“別那麼不面,陸澈,我葉安茹從不走回頭路,你是知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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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澈脊背一點點佝僂下去,彷彿被走了全的骨頭。
是啊,他再清楚不過。
決定了的事,從來就沒有轉圜的餘地。
當年執意宮是如此。
如今與他徹底了斷,更是如此。
明明他們熬過了生死,等來了相守。
可命運弄人,竟讓他再一次將弄丟了。
16
葉安茹回到府中,父母早就等候在家,一桌都是姐弟倆吃的菜。
林母拉著的手,上下打量,眼圈微紅:
“平安回來就好,平安就好,瞧著比以前神了,出海一趟,子骨倒結實些。”
葉安茹笑著讓人抬上帶回來的各禮。
海外的巧樂,嘀嗒走著的西洋鍾,還有給母親特意蒐羅的各果脯。
“娘,這些都是時羽費心尋來的,他聰明,學了那邊的話,才能買到那些人私藏的好東西。”酒過三巡,林母握著兒的手,終究還是繞到了心事上:
“安兒,你和陸澈,娘聽說了些。他如今這般不死心,你日後有何打算?”
葉安茹拍拍母親的手背,笑容平靜:
“娘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他會明白的。”
林父在一旁哼了一聲,藉著酒意嘲諷:
“我兒才貌雙全,何愁找不到更好的?當年若不是看那小子皮相好,瞧著乖巧,怎會應下這門親事!人人說高嫁吞針,依我看,就該招個聽話的贅婿,看誰敢給我兒臉看!”
葉安茹被父親逗笑:
“不急,緣分到了,自然都好。”
此後,葉安茹的影開始頻繁出現在京中各樣的雅集、馬會、詩社。結識了許多志趣相投的友人,日子過得充盈自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