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如果沒什麼事的話——」
「我就先走」還沒說出口,沈薇亦就讓傭人給我上了杯茶。
「沒想到你手這麼巧,我婚禮以西式為主,但畢竟是在港城,中式婚服也想要一套,不如就給你來做吧?」
我愣了片刻,挽了陸浮白的手臂:「怎麼樣?」
「有一套已經做了一半了。」
沈薇亦撒:「那套可以停工啊,我這不是看中了的手藝?」
「隨你高興就好。」
沈薇亦讓傭人拿來設計的圖稿,又在上面添了些新花樣。
遞給我之前,若有所思:「我聽說做喜服的人得心懷喜悅,不然做出來的東西就不好了,前幾天我們有些,現在又讓你趕工,你不會——」
我不用鏡子也知道,現在我臉一定不好看的。
那天夜裡起的燒到現在也沒有褪去,又因為連夜補繡,指尖都不自覺有些在抖。
「沈小姐放心……」
陸浮白聲音同時響起,像是提醒。
「林燼最懂進退,守方圓。」他看著我:「不會有私心的。」
11
大約因為【懂進退】【守方圓】【沒有私心】,陸浮白這麼多年才把我放在邊。
可他不知道,我早有了私心。
我屜裡有一個鎖起來的盒子,裡面是一封婚書。
上面寫著我和陸浮白的名字。
那是一年前的夜晚,我不清楚是什麼爭鬥,陸浮白了重傷。
醫生說他很有可能熬不過去。
「先生。」我守在床邊,一遍又一遍喊他:「你不要死,我還好多小調沒有唱給你聽。」
「我繡的貓兒你也沒看呢,再不醒來,咪咪就要撓你了。」
「你不是要我活著麼,如果你死了,那我也要去。」
當時我什麼都沒有,我只剩陸浮白了。
我抓著他的手,在口傳遞溫度,突然又想起,我和陸浮白的羈絆太淺。
他把我救下時,甚至沒給我再籤賣契,就算我跟著他死了,地底下大約也見不到他。
于是我求了一封婚書。
趁著他昏迷不醒,按了手印。
那時陸浮白不清醒,婚書當然是不作數的,就像他後來活了過來。
就像他現在會有自己的家庭。
我拿出婚書,點了火盆,看它一點點燃灰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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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裡針線未停,沒日沒夜繡出來的鴛鴦在上好的錦繡中雙,彼此恩,無端刺目。
曾經我幻想過,會不會給陸浮白繡喜服。
現在看來,也算夙願真。
只是這喜服工程太大,我熬了幾日後,一頭栽倒在了桌旁。
比喜服更鮮紅的,從湧出,染紅了我素白的襦。
12
「你們那些人可真不惜自己的,連懷孕了都不知道嗎?」
醫生一邊數落我,又開了藥,囑咐我好好休息。
「既然已經無法挽回,那還是儘量調整好心。最好近期不要走,要睡足,這小月子不坐好,以後落下病,再想要孩子都難。」
我看著單子,有些呆滯。
竟然懷孕了嗎?算算時間,大概也就是和陸浮白最後那一次。
到底是沒有緣分的。
沒有時間休息,那喜服不沒日沒夜做,在日期前趕不出來。
沈薇亦差人送來了請帖,讓我把婚服在當天送到現場去。
這是我頭一次參加別人的婚禮。
沈陸兩家聯姻,在港城算是頭等大事,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。
我坐在最偏僻的角落,傭人找了好一會才找到我。
「我們小姐說,繡工是上好的,只是大約有人心思歪了,鴛鴦看著彆扭,珠寶綴飾也是俗不可耐,就不穿了。」
傭人手裡拿著一沓錢:「不過今天到底是的好日子,小姐心善,工錢不會你的。」
說著,把那喜服像垃圾一樣,隨意丟棄在地上。
我手上的針孔還沒癒合,麻麻的刺疼。
「要是你實在心疼這麼些天的心,那就自己拿回去好了。」
沈薇亦穿著潔白的婚紗款款走來,得地笑著,聲音卻冰冷刺骨。
「我不要的東西,賞給誰都行……」
「但我要的,斷然誰也不讓,誰也搶不走的。」
我扶著桌子,強忍的不適,慢慢站了起來。
「謝謝沈小姐款待,我還有些事,就不久留了。」
剛轉,就到了一個賓客,那人顯然醉了,一酒味。
他拉住我的手腕:「哎,看著面生,素淨著別有一番風味,沈小姐……啊,看我這,這是陸太太的傭人?」
沈薇亦笑了:「李紈,你是到哪都能見桃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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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紈的手慢慢摟住我的肩,整個靠過來,讓沈薇亦把我「賞」給他。
直到陸浮白走過來,他的幾乎親到我的鎖骨。
「既然有人金盆洗手了,想要改換份,唸書可不夠,嫁人我看是合適的,哪怕做個五太太,那以後也是姓李。」
沈薇亦笑著看向陸浮白:「浮白,你說是不是?」
也是,我留在港城,始終是心裡的一刺。
把我賞給李紈,可以徹底斷了陸浮白的念想。
我站著,任李紈靠著,等著,陸浮白的發落。
他把我救回來那天,因為沒有賣契,我曾口頭向他許諾。
「只要先生用得到我,我會一直在先生邊,直到死,直到先生不再需要我。」
陸浮白那天沒有殺我,那隻剩下,他親口說,不再要我。
不然我就得一直還債,直到再也還不起為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