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警局那個電話又打了過來，我故意拖了一會兒接起，語氣很不耐煩。
「又幹嘛？話我已經說了。」
「喬總，你是個生意人，對著自己的小侄子見死不救，傳出去了，以後誰還敢跟你這樣的人做生意呢，不如我們坐下來好好聊聊，你說怎麼樣？」
我故作懊惱地嘆了口氣，「怎麼能說我不救他呢，明明是我救不了他，傳出去了也不是我的錯吧。」
我刻意表現得很在乎名聲的樣子，他便抓了這點不放。
「喬總，你如果真在意名聲，就別把事做得太絕。」
「說吧，寰川開什麼條件，都是有頭有臉的人，別弄得太難看了。」
他沉默了一下說，「跟寰川可沒關係，您心裡清楚。」
他當然知道我會報警，絕對不給我留一點可乘之機。
警察示意我多聊一會兒，讓他們定位。
我跟他周旋半日，沒聊出來什麼結果，付瑾涵這時候一個電話打了過來，說寰川新的合同發過來了。
綁匪不需要把話說明，他們替寰川賣這個命就是做好了要進去的準備。
只是如果有可能不用進去，他們也會儘量規避。
只要合同一簽，就算進去幾個替罪羊，寰川也可以撇得乾乾淨淨，讓我完收購以後真正的得利者而退，遠赴國外逍遙自在去。
我沉默了一會兒看向警方，他們說，「還在小排查範圍，你儘量想辦法穩住綁匪，雖然你前期應對得很好，人質暫時安全，但不敢保證他們會不會狗急跳牆。」
我著手機沉默片刻，腦海裡浮現出季移星的臉，總是低眉順目。
很可憐，很弱小。
又有個念頭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，似乎是這麼多年我想得最多的一個念頭。
他是無辜的。
「我籤。」
程棋略微看了我一眼，「這種割地賠款的合同你籤了董事會那邊怎麼代？」
「我會去說的。」
程棋沉默下來，沒有阻攔。
經過了警方兩天兩夜的搜尋，終于在城郊的廢棄工廠找到了季移星。
他被綁在石柱上，眼睛上纏著厚重的黑布，尖尖的下上有乾涸的跡，在他白皙過人的上格外魄驚心。
他的服上沾滿了泥汙，糟糟的腳步聲讓他很張，似乎想向後去，可卻沒有辦法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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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生蹲在他的面前，輕聲說道：「我們是醫生，不會傷害你的。」
我看不見他的眼睛，就辨不清他的神。
手想去解開矇住他眼睛的帶子，卻被一旁的醫生阻止了，「他的眼睛太久沒見，會不了，緩一緩吧。」
我收回了手，季移星將臉轉向了我，「喬先生？」語調很輕，輕得連那裡面的嘲諷都不可聞。
我不能確定他此刻是否正在注視我。
「你現在安全了。」
他沒再說話，沉默著被抬上了救護車，我坐在一邊，靜靜地看著他的臉，他角有漬，看得人心裡發慌，我手想幫他掉，又在半空中生生止住。
其實沒有那麼親的，我們。
即便已經過去了七個年頭，我們也從來不是家人。
我收回了手，不再作，就那麼沉默地一路看著。
10
醫生說要給他做一個全面的檢查，怕臟有傷。
我點點頭，垂眼在紙上簽字，目掃過了出生年月那一欄，腦海裡靈一閃，抬頭看向醫院走廊裡的螢幕。
十八歲。
今天是季移星的十八歲。
我守著病床上臉很蒼白的季移星時又開始想，好可憐啊，季移星。
他睜開眼睛看我，倏忽間對著他我竟然不知道說什麼。
從前我厭惡他，遷怒他，後面過去多年，想通以後，此刻卻不知道用什麼緒面對他。
既不是家人，我也從來沒有過晚輩。
更不是什麼朋友。
「喬先生？」
「嗯，今天是你生日。」
「啊，我自己都忘了，謝謝你喬先生。」
我抿抿看著他沒有的，不知在想什麼，突然說道，「以後不用我喬先生了，可以我叔叔。」
他看著我，還是那雙淺的像琉璃一樣的眸子，像是閃過了什麼緒，但我再也抓不住。
「這算是我的生日禮嗎？謝謝小叔叔。」
他還是笑著，並且對自己因為我被綁架了的事隻字不提。
我看著他的笑容，卻沒有覺出裡面有毫的開心，就好像那隻是面對我時很固定的表。
我不知道能跟他說點什麼，尷尬地坐了一會兒起了，「那我先走了。」
「好。」
他點點頭，我關上門，他回了被子裡。
笑容頃刻間再也維持不住地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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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雙眼睛泛起一層再也不會暖起來的冰。
他出院那天我在忙，是柳叔接的他，公司的事一團麻，跟寰川這次的收購更是一頓司好打。
忙得腳不沾地的空隙，我看到了對面大樓變了燈。
忽然抬頭看向程棋，「現在十八九歲的小孩都喜歡什麼？」
「你要送禮？」
「嗯。」
「車子、手錶之類的吧。」
「好。」我低頭看檔案，腦子裡瞬間轉過了好幾個手錶的樣子，又想起季移星空的手腕，他好像從來不戴裝飾品。
想了一路，回家正好上他，我住他，跟他說，「把駕照考了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