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李德全憑藉舊日關係,竟真探聽到:最初發病的宮中,有一人的同鄉,如今在皇后小廚房當差!
線索,指向了儀宮!
林晚梔心如明鏡。
皇后此舉,一石二鳥:既能除掉自己,若事敗,還能推給“高貴妃餘孽”洩憤。
鋪開紙筆,卻非寫求救信,而是默寫起《心經》。
寫至一半,換了一支筆,用筆尖極輕地蘸了許張嬤嬤嘔吐浸過的水,在“無掛礙故,無有恐怖”一句的“怖”字右下角,點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溼痕。
這頁經文明日會照常送去太后宮中。
太后常年禮佛,對經文極為悉虔誠,若有汙損,必會細查。
太醫院院正,正是太后的人。
皇后,你想用私手段?
我便將這點腌臢,送到最重規矩、最厭穢宮闈的太后眼前!
做完這一切,林晚梔吹熄蠟燭,安然睡。
那頁帶著汙跡的《心經》,混在林晚梔日常抄錄的經文中,如期送至太后所居的慈寧宮。
太后上氏,皇帝生母,多年浸佛理,子看似寬和,實則眼裡最不得沙子,尤其忌諱宮廷私穢。
捻著佛珠,目掃過那頁經文,起初並未在意,直到指尖到“怖”字右下角那一點極輕微的黏膩。
作驟然停頓。
太后湊近燭,仔細審視。
那不是墨漬,也非尋常汙跡,帶著一若有若無的酸腐氣味。
信佛至誠,每日親手拭佛龕,對潔淨要求近乎苛刻。
經文被如此汙損,已是大不敬。
“桂嬤嬤,”
太后聲音沉緩,聽不出喜怒。
“去查查,這經文送來前,經過誰的手,過什麼東西。”
桂嬤嬤是太后心腹,辦事雷厲風行。
不過半日,回報便來了:
“娘娘,查清了。經文是碎玉軒林答應所抄,由邊宮錦心送來,途中並無他人經手。只是……”
桂嬤嬤頓了頓,低聲道。
“老奴打聽到,碎玉軒近日閉宮,是因有個漿洗嬤嬤染了‘時疫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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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時疫?”
太后捻佛珠的速度快了幾分。
“症狀如何?”
“嘔吐發熱,與近日宮中流傳的症候相似。但太醫院的人被皇后娘娘下令,只在外圍用藥,並未深碎玉軒診視。”
閉宮……時疫……汙損的經文……
幾個線索在太后腦中串聯。
久居深宮,什麼魑魅魍魎沒見過?
這“時疫”,來得太巧,太是時候!
皇后的手,得未免太長了!
竟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,直接要將一個低等答應困死宮中?
更何況,這汙損經文的蹊蹺……
“去,”
太后睜開眼,眸中乍現。
“傳哀家懿旨:宮中出現時疫,哀家心憂皇帝及闔宮安危。著太醫院院正親自帶人,徹查各宮苑,尤其是碎玉軒,務必查明病源,不得有誤!再有,既是時疫,恐衝撞佛祖,哀家要去皇覺寺齋戒三日,為宮中祈福。這期間,六宮事務,暫由……賢妃代為打理。”
第8章 困
一道道旨意發出,如同巨石投死水潭。
太醫院院正親自查疫,皇后的人再也無法一手遮天。
太后離宮祈福,看似避禍,實則是是非之地,避免與皇后直接衝突,更是對皇后掌管後宮能力的無聲敲打。
賢妃暫攝六宮事!
賢妃膝下有子,家世不俗,素來與皇后明爭暗鬥,讓暫代宮權,無疑是給皇后上了眼藥!
皇后的儀宮,上婉得知懿旨,氣得幾乎碎手中的玉如意!
“老不死的!”
低聲咒罵,萬萬沒想到,林晚梔竟有本事將狀告到太后那裡!
更沒想到太后會如此不給面!
“娘娘,現在怎麼辦?院正若是查出來……”
茯苓憂心忡忡。
“慌什麼!”
皇后強自鎮定。
“那幾個源頭宮,理乾淨了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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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昨夜都已‘病重不治’了。”
“死無對證便好。”
皇后冷笑。
“至于碎玉軒那個老貨,本就是真病,能查出什麼?本宮倒要看看,能翻出什麼浪!”
然而,皇后低估了太醫院院正的本事,更低估了林晚梔的“配合”。
當院正帶著人進被封鎖的碎玉軒時,林晚梔隔著門簾,聲音虛弱卻清晰。
“有勞院正大人。張嬤嬤的病來得突兀,晚梔惶恐,已將嬤嬤近日飲食、接之另行封存,或許對大人查證有所助益。”
提供的“證”中,赫然有半塊張嬤嬤發病前吃過的、來自務府統一發放的糕點。
院正經驗老到,一驗之下,臉頓變。
糕點中竟摻有微量能引發嘔吐發熱症狀的藥!
絕非時疫!
與此同時,李德全也“恰好”向院正“”,最初發病的宮,似乎都曾接過鍾粹宮舊人分發的一些“驅疫”香囊……
線索千頭萬緒,都指向已倒臺的高貴妃餘孽作。
但院正人老,豈會看不出這其中的彎彎繞?
高貴妃已倒,誰最想藉機生事,排除異己?
真相如何,已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太后要一個代,皇上在看著,後宮需要穩定。
最終,院正回稟太后和皇帝的結論是:
有宮人利用時疫流言,私下投藥,製造恐慌,意圖不軌。已查明係高貴妃餘孽洩憤所為,首惡已誅。
一場險些將林晚梔置于死地的“時疫風波”,就此被定為“前朝餘孽作”,輕輕揭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