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‘勳貴’二字,範圍太廣,若不能一擊即中,恐打草驚蛇,反令沈同知險境。”
分析得冷靜客觀,直指要害。
不僅看到案本,更看到了背後的權力網路與政治風險。
蕭景玄眼中閃過一激賞。
這子,確有縱橫之才。
“所以,朕需要一把更快的刀,一把能攪渾這潭水,讓魚兒自己跳出來的刀。”
他看向林晚梔。
“三日後,江寧員設宴接風。你,陪朕同去。”
這不是商量,是命令。
他要不再于幕後,而是正式走到臺前,為他棋局上的一枚明子,一枚足以讓所有人心神不寧的棋子。
“臣妾,遵旨。”
林晚梔斂衽行禮。
知道,從這一刻起,將徹底暴在江南場乃至京城黑手的目之下,危險倍增。
但危機,從來與機遇並存。
三日後,接風宴設在江寧最大的園林“瞻園”。
燈火璀璨,竹悅耳,觥籌錯。
林晚梔著皇帝親賜的雲錦宮裝,坐在帝座下首,位置顯眼。
容貌本就不俗,此刻稍作打扮,更是明照人,氣度沉靜,在一眾諂的員和豔的中,顯得格格不的清冷高貴。
無數或明或暗的目落在上,有驚豔,有探究,更有深深的忌憚。
這位聖眷正濃、據說在龍舟上“護駕有功”的林貴人,此刻出現在這裡,本就是一種強烈的訊號。
酒過三巡,氣氛漸酣。
江寧知府腆著肚子,舉杯向皇帝敬酒,言語間滿是阿諛奉承。
蕭景玄只是淡淡應著,目偶爾掃過場中,帶著悉一切的冷漠。
這時,漕運副使端著酒杯,搖搖晃晃地走到前,看似醉醺醺地道:
“皇上……江南……江南真是好地方啊!人如雲,嘿嘿……比之京城,別有一番風味……不知林貴人可還習慣我們這江南水鄉?”
話語輕佻,目卻帶著試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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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言一齣,席間瞬間安靜了幾分。
眾人都屏息看向林晚梔,又覷向皇帝臉。
林晚梔放下銀箸,拿起絹帕輕輕拭了拭角,作優雅從容。
抬起眼,看向那漕運副使,目平靜無波,卻讓那副使沒來由地心頭一寒。
“江南水鄉,人傑地靈,本主甚為喜歡。”
聲音清越,不高不低,卻清晰地傳遍全場。
“尤其是這運河之上,百舸爭流,漕糧北運,關係國計民生,更是讓我這深宮婦人,開了眼界。只是……”
話鋒一轉,語氣依舊溫和,卻帶上了寒意:
“前幾日龍舟行至險段,竟遇匪人作,驚擾聖駕,更是險些傷了奉旨查案的沈同知。想來,定是些不知死活的宵小之輩,竟敢在皇上眼皮底下,行此大逆不道之事。王副使,您說,這等狂徒,該當何罪?”
竟將遇刺之事,在宴會上輕描淡寫地提起!
更是直接點出沈墨查案之事!
那王副使酒意瞬間嚇醒了一半,臉煞白,冷汗涔涔而下:
“這……這……自然……自然是株連九族的大罪!”
“哦?”
林晚梔微微挑眉,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王副使倒是知律法。想來漕運事務繁雜,副使大人定是兢兢業業,方能保漕運暢通,不至出什麼……‘虧空’之類的紕吧?”
“虧空”二字,如同驚雷,炸響在宴會上空!
所有人都變了臉!
王副使更是雙一,幾乎癱倒在地!
皇帝蕭景玄適時開口,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
“林貴人說得是。漕運乃國之命脈,容不得半點差池。沈墨。”
“微臣在!”
坐在末席的沈墨立刻起。
“朕著你嚴查漕糧虧空一案,若有進展,無論涉及何人,可直接奏于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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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微臣遵旨!定不負皇上重託!”
宴會的氣氛,至此徹底降至冰點。
員們再無飲酒作樂的心思,個個心懷鬼胎,如坐針氈。
蕭景玄率先起離席。
林晚梔隨其後。
走出瞻園,夜風帶著水汽拂面。
蕭景玄停下腳步,回頭看:
“今日,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臣妾只是依皇上心意行事。”
林晚梔低眉順目。
“是嗎?”
蕭景玄靠近一步,龍涎香的氣息混合著酒意,縈繞在鼻尖。
他手,輕輕拂過鬢間一並不存在的髮,作帶著罕見的親暱,聲音卻低沉如耳語。
“朕的心意……你又知道多?”
林晚梔心頭一跳,下意識地後退半步。
蕭景玄卻笑了,那笑容在月下有幾分模糊難辨:
“回去吧。江南這場戲,才剛剛開始。朕很期待,你接下來的……表演。”
他轉登上輦。
林晚梔站在原地,看著輦遠去,指尖微微蜷。
蕭景玄,你在試探我,利用我,或許……也有一,真的對我產生了興趣?
但這深宮帝心,不過是權力最小的註腳。
第13章 “鴟吻”
瞻園宴席的威懾力立竿見影。
次日,江寧場風聲鶴唳,以往門庭若市的漕運衙門和知府衙門,驟然冷清下來。
沈墨拿著皇帝旨,開始雷厲風行地查案,但進展卻意外地順利——或者說,太順利了。
幾個無關要的小吏被推出來頂罪,關鍵的賬冊、經手人卻彷彿人間蒸發。
“他們在拖延,也在試探皇上的底線。”
行宮水榭中,林晚梔對正在與手談的蕭景玄說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