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不僅記錄了詳細的虧空數目、經手員,更有幾筆鉅款,最終流向了一個讓他瞳孔驟的名字——
承恩公,高崇!
已故高貴妃的父親,太后的親弟弟,他的親舅舅!
而更令他心驚的是,賬簿最後一頁,有一個小小的、鮮紅的指印印記,旁邊寫著一行小字:
“經手人:林弘遠(畫押)”。
林弘遠,林晚梔的父親!
蕭景玄猛地抬頭,看向剛從藏走出的林晚梔,目復雜如深淵。
林晚梔也看到了他手中的賬簿,看到了父親的名字。
臉上恰到好地出震驚、茫然、繼而慘白的神,踉蹌後退一步,彷彿無法承這巨大的衝擊。
“皇上……我父親他……”
聲音抖,眼中瞬間盈滿淚水(半是真半是假),演技無可挑剔。
蕭景玄合上賬簿,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。
再睜開時,已是一片帝王的冷酷決斷。
“回宮!”
漕運貪腐案,至此終于撕開了一道淋淋的口子。
第15章 父債償
書房,空氣凝固如鐵。
那本沾染著與謀的賬簿,靜靜躺在案之上,如同燒紅的烙鐵,燙在君臣二人之間。
林晚梔跪在冰冷的地面上,垂著頭,肩膀微微抖,淚水無聲落。
這一次,七分是演,三分是真。
雖恨父親前世的冷漠與利用,卻也萬萬沒想到,他竟捲如此滔天大案,甚至可能……與鴟吻有所牽連!
這完全打了復仇的計劃,更將置于極度危險的境地。
蕭景玄負手立于窗前,背影拔卻著寒意。
他久久沉默,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。
承恩公高崇,太后的親弟弟,勢力盤錯節,他,便是搖國本,甚至可能引發朝局盪。
而林弘遠……這個他一度認為只是庸碌的臣子,竟也在其中扮演了不彩的角,還是他新寵貴人的生父!
如何置?
是雷霆手段,一查到底,還是……權衡利弊,暫時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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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目落回地上那抹纖細脆弱的影上。
哭得忍,單薄的脊背卻得筆直,帶著一種倔強的易碎。
若非屢次獻策、甚至以犯險,這賬簿本無法到手。
在此事中,是功,還是過?
“林晚梔,”
他終于開口,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
林晚梔依言抬頭,淚眼婆娑,我見猶憐:
“皇上,臣妾……臣妾萬萬不知父親竟會……臣妾有罪,請皇上治罪!”
以退為進,將姿態放到最低。
蕭景玄走到面前,居高臨下地審視著,彷彿要過這雙淚眼,看穿心底最真實的想法。
“你當真不知?”
“臣妾若有半字虛言,天打雷劈!”
林晚梔指天發誓,語氣懇切。
“臣妾宮前,在府中地位卑微,父親……從不與臣妾言及公務。若非今日得見這賬簿,臣妾至今仍被矇在鼓裡!”
這話半真半假,前世確實對父親的前朝勾當知之甚。
蕭景玄沉默片刻,忽然彎腰,手抬起了的下。
指尖微涼,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,迫使與他對視。
“即便你不知,林弘遠之罪,亦是不爭事實。按律,當抄家流放,甚至……滿門抄斬。”
他緩緩說道,每個字都重若千鈞,觀察著最細微的反應。
林晚梔瞳孔驟,臉上瞬間褪盡,眼中流出真實的恐懼。
不是為林家,而是為自己!
若林家被定為逆黨,這個宮妃,最好的下場也是打冷宮!
那的復仇,將永無可能!
“皇上……”
聲音破碎,帶著絕的哀泣。
“臣妾……願代父過!求皇上開恩,饒過林家滿門!臣妾願做牛做馬,報答皇上不殺之恩!”
重重磕下頭去,額角瞬間紅腫。
這是險招,也是唯一能破局的路——將君臣關係,扭轉為一場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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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的絕對忠誠和未來價值,來換取皇帝對林家的“法外開恩”。
蕭景玄看著匍匐在地的,眸深沉如海。
他自然不信全然無辜,但此刻的恐懼、決絕,以及提出的“代父過”,卻出乎他的意料。
這子,對自己都如此狠得下心。
他需要一把鋒利的刀,而這把刀,如今主將刀柄遞到了他手中,甚至願意將家人的命也押上,只為換取他的“信任”和“寬恕”。
這份“誠意”,足夠沉重。
“做牛做馬?”
蕭景玄鬆開手,直起,語氣淡漠。
“朕要的,不是一個奴婢。”
他踱回案後,坐下,目重新變得冷靜而深邃
:“林弘遠之事,朕可以暫不聲張。”
林晚梔猛地抬頭,眼中燃起一希。
“但是,”
蕭景玄話鋒一轉,如冰水澆頭。
“有兩個條件。”
“第一,林家必須將貪墨所得,雙倍罰沒庫。林弘遠,告老還鄉,永不得踏京城半步。你可能做到?”
這是要林家傾家產,並徹底退出朝堂。
“能!臣妾能說服父親!”
林晚梔毫不猶豫。
林家如何,並不在乎,只要不死,不影響的計劃即可。
“第二,”
蕭景玄的目銳利如箭,直刺心底。
“從此以後,你林晚梔,與林家恩斷義絕。你的眼裡,心裡,只能有朕,只有朕的江山社稷。朕要你活,你便生;朕要你死,你便亡。你可能做到?”
這才是真正的條件——要徹底斬斷緣牽絆,為他手中絕對忠誠、沒有退路的棋子,一件純粹的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