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面的話,他沒有說,但冰冷的殺意已瀰漫開來。
“臣妾,願以命擔保!”
林晚梔迎著他的目,毫不退。
這是一場賭博,賭贏了,將獲得真正的信任和力量,去完最終的復仇;賭輸了,便是萬丈深淵。
蕭景玄凝視良久,終于鬆開了手,語氣恢復了平淡:
“起來吧。三日後,朕會給你一道手諭,準你暗中調查‘鴟吻’及林弘遠一案。需要什麼人、什麼資源,可隨時向影調遣。”
“臣妾,謝皇上信任!”
林晚梔再次叩首,心中卻無半分喜悅,只有沉甸甸的責任與危機。
終于拿到了夢寐以求的調查權,卻也徹底站在了懸崖邊上。
蕭景玄走到門口,腳步頓了頓,卻沒有回頭,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話:
“林晚梔,別讓朕失。”
也別讓朕……後悔。
殿門合上,室重歸寂靜。
林晚梔緩緩站起,走到窗邊。
夜已深,宮燈次第亮起,將這九重宮闕點綴得如同星河。
吹盡狂沙始到金?
第19章 織網
永壽宮的書房,燭火徹夜通明。
林晚梔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宣紙,上面用細毫勾勒出復雜的人關係網。
中心是“鴟吻”,延出“承恩公高崇”、“漕運案”、“林弘遠”、“芸”、“青先生”,以及一個模糊的“前朝廢太子”影。
蕭景玄的手諭和影衛的調遣權,是尚方寶劍,也是催命符。
必須在皇帝耐心耗盡前,給出一個代。
“娘娘,”
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書房角落,聲音低沉。
“據錢賬房留線索及承恩公府檔叉比對,‘芸’的份,有七把握指向一人。”
“誰?”
林晚梔筆尖一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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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前國子監祭酒,沈文淵之,沈芸。”
影遞上一卷檔。
“沈文淵因牽涉廢太子詩案被罷,鬱鬱而終。其沈芸,通琴棋書畫,尤擅醫理,曾被譽為京城第一才。家族敗落後,下落不明。”
沈芸!
一個才華橫溢、家道中落的家小姐!
這份,既合合理,又出人意料。
通醫理,正好解釋鴟吻所用奇毒。
“下落不明?”
林晚梔蹙眉。
“表面如此。”
影補充道。
“但暗衛查到,約十五年前,曾有一沈姓子在江南一帶行醫,救治時疫,頗有名聲,人稱‘芸娘子’。
時間上與鴟吻在江南開始活吻合。”
江南!又是江南!一切線索似乎都指向那片煙雨之地。
“那‘青先生’呢?”
“此人格外謹慎,幾乎不留痕跡。但從幾筆經高崇之手、最終流向不明的鉅款查證,接收方是一個名為‘青雲書院’的江南學館。書院山長,姓柳,名慕青。”
柳慕青!
青先生!
林晚梔指尖發冷。
青雲書院聽說過,是江南極負盛名的書院,門生遍佈朝野,山長柳慕青更是清流領袖,德高重!
若他真是“青先生”,那意味著鴟吻的手,已深朝廷的基——士林清議!
一個才,一個名儒,組的黑暗核心。
這組合,比單純的權貴貪腐可怕百倍!
“還有一事,”
影的聲音更沉。
“暗衛在清理高崇書房室時,發現一道以特殊火漆封存的信,火漆印記,與娘娘之前提供的……林大人印鑑,有八分相似。”
父親!
林晚梔心臟驟!
果然!
父親與鴟吻,確有牽連!
強翻湧的氣:
“信的容?”
“信已焚燬,只剩一角殘片,上有四字:‘……事,扶搖……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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扶搖?
扶搖直上?
是指職晉升,還是另有所指?
父親在其中,扮演的到底是什麼角?
是被脅迫,還是主合作?
線索紛如麻,但一張巨大的網,已約浮現廓。
沈芸與柳慕青,利用鴟吻組織,勾結高崇等貪,控漕運鹽政,斂財的同時,也在士林中培養勢力。
其目的,恐怕不止是財富,更是……前朝復辟?
而父親林弘遠,很可能就是他們扶植、安在朝中的一枚棋子!
“事,扶搖”,或許是承諾事之後,保他位極人臣?
想到此,林晚梔遍生寒。
若真如此,林家的覆滅,就在頃刻之間!
蕭景玄絕不會容忍一個與前朝餘孽勾結的臣子!
“娘娘,接下來該如何?”
影請示。
林晚梔沉默良久,指尖重重點在“青雲書院”和“沈芸”之上。
“兩條線。第一,用一切力量,查清柳慕青底細,尤其是他二十年前主青雲書院前的經歷。第二,”目銳利,“撒網江南,懸賞重金,尋找‘芸娘子’的蹤跡,活要見人,死……要見!”
“是!”
影領命消失。
林晚梔獨自坐在燭火下,看著那張關係網。
仇人近在眼前,卻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。
扳倒沈芸和柳慕青,意味著要與整個江南士林為敵,甚至可能朝堂基。
蕭景玄,會支援到哪一步?
更重要的是,父親……若真相大白,該如何自?
皇帝又會如何看?
閉上眼,眼前閃過蕭景玄那雙深邃難測的眼眸。
“別讓朕失。”
“也別讓朕……後悔。”
猛地睜開眼,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決絕。
開弓沒有回頭箭。
既然選擇了這條路,就只能走下去,直到……真相大白,恩怨兩清。
鋪開新的宣紙,開始起草一份名單——一份需要拉攏、安,或……清除的江南員、士紳名單。
這場戰鬥,已從宮廷暗鬥,轉向了天下棋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