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婦人容貌普通，但有一雙……異常清澈冷靜的眼睛。
沈芸！
一定是！
易容珠寶販子，藉機摔碎玉簪，讓母親心神不寧，再製造“意外”落水！
以此要挾父親！
證據鏈依然薄弱，但邏輯通了！
父親是被抓住了害死母親的把柄（或直接被威脅家人命），才被迫就範！
就在這時，艙外傳來通報：
“娘娘，林弘遠……已押至船下。”
該來的，終于來了。
船大廳，燭火通明。
蕭景玄端坐主位，面沉靜，不怒自威。
林晚梔侍立一旁，臉蒼白，手中攥著那枚玉佩。
林弘遠被兩名侍衛押了上來。
不過數月，他彷彿蒼老了二十歲，頭髮花白，袍褶皺，眼神渾濁而驚恐。
看到龍椅上的蕭景玄，他一，癱跪在地，涕淚橫流：
“皇上！罪臣……罪臣冤枉啊！”
“冤枉？”
蕭景玄聲音平淡，卻帶著千鈞之力。
“這賬冊上你的畫押，這信箋上你的筆跡，也是冤枉？”
林弘遠渾劇，磕頭如搗蒜：
“罪臣……罪臣是迫不得已啊！是那沈芸！是我的！……害死了晚梔娘！還威脅要殺我全家！罪臣……罪臣糊塗啊！”
他竟主哭嚎著說出了部分真相！
林晚梔心中一震，既痛又恨！
果然如此！
“哦？”
蕭景玄目微閃。
“空口無憑。證據呢？”
“證據……證據……”
林弘遠慌四顧，猛地看到林晚梔手中的玉佩，如同抓到救命稻草。
“有！有！沈芸給過罪臣一枚玉佩作信！就是那樣的！上面有怪鳥圖案！”
林晚梔上前一步，將玉佩呈上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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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皇上，此是林福，正是鴟吻信。且臣妾已查明，生母阮姨娘落水亡，疑點重重，與沈芸出現時間吻合。臣妾推斷，沈芸是以害死臣妾生母並嫁禍父親為要挾，迫父親為其效力。”
將調查結果清晰陳述，邏輯嚴。
蕭景玄把玩著玉佩，看向抖如篩糠的林弘遠：
“林弘遠，朕只問你一次。謀害先帝的‘藥材’，是你主獻上，還是人指使？藥材來源何？”
這是最關鍵的問題！
直接決定林家的最終命運！
林弘遠猛地抬頭，眼中閃過極致的恐懼，他看向蕭景玄，又看向林晚梔，哆嗦著，似乎在天人戰。
最終，他彷彿被乾了力氣，癱在地，泣不聲：
“是……是沈芸給的……說是……是柳慕青從海外尋得的奇藥，能……能令先帝依賴，便于控制……罪臣……罪臣鬼迷心竅……罪該萬死……”
他承認了！
雖是被脅迫，但他知，並且執行了！
林晚梔閉上眼，心中最後一僥倖徹底破滅。
父親，終究是參與了弒君大罪！
死罪難逃！
蕭景玄沉默良久，大廳只剩下林弘遠絕的哭泣聲。
終于，他緩緩開口，聲音如同來自九幽：
“林弘遠，勾結逆黨，謀害先帝，罪證確鑿。褫奪職，押天牢，候審。”
“至于林家……”
他目轉向臉慘白的林晚梔。
“滿門……抄斬。”
林晚梔渾一，幾乎站立不穩。
終究……還是這個結局。
然而，蕭景玄接下來的話，卻讓如遭雷擊——
“熹妃林氏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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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著，目深邃如海。
“大義滅親，揭逆黨有功。然，父罪滔天，株連難免。即日起，廢去妃位，貶為……婢，沒浣局，終不得赦。”
廢為婢！
終不得赦！
這比直接死，更加殘忍！
他是要活著，承無盡的屈辱與折磨，來償還林家的罪孽？！
林晚梔猛地抬頭，看向蕭景玄，眼中充滿了震驚、難以置信，以及……一被背叛的痛楚。
蕭景玄迎著的目，面無表，唯有袖中微微抖的手，洩了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心。
“帶下去。”
第24章 浣寒水
聖旨下達，如同驚雷。
權傾一時的熹妃林氏，父罪牽連，廢為婢，終沒浣局。
訊息傳回京城，六宮譁然，前朝震。
有人拍手稱快，有人唏噓不已，更多人則是冷眼旁觀，看這昔日寵妃如何在這吃人的深宮裡，熬過殘生。
林晚梔被除去了華服珠釵，換上了一布灰，由兩名面無表的太監押解，登上了一艘返回京城的普通船。
沒有送行，沒有告別，如同押送一件貨。
蕭景玄沒有再面。
那日宣旨後，他便啟程回京，理鴟吻案引發的朝堂巨震。
臨行前，他只對影留下一句冰冷的吩咐：
“看住，別讓死了。”
船在運河上緩緩北行。
林晚梔坐在狹窄的船艙裡，著窗外流逝的江水，臉上無悲無喜。
廢為婢，終囚……這結局，比預想的更糟，卻也……在意料之中。
蕭景玄是帝王，帝王心，容不得半分汙點。
林家的罪，必須用來洗刷。
留一命，已是天大的“恩典”。
了袖中暗袋裡那枚冰涼堅的對象——那枚鴟吻玉佩。
在接時，趁人不備，藏了起來。
這是與過去唯一的聯絡，也是……未來或許能用到的籌碼。
一個月後，京城，浣局。
時值深秋，寒風蕭瑟。
浣局位于皇宮最偏僻的西北角，高牆聳立，終年瀰漫著溼的皂角和黴味。
院，數十名婢正圍在冰冷的井邊，用力洗著堆積如山的宮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