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喂,」他仰著臉看我,「你長得真好看。」
我沒說話,把煙摁滅。
「跟我吧。」他直接得嚇人,從錢夾裡出一張卡,晃了晃,「我包養你。」
荒唐。
我轉就走。
他追上來,不依不饒:「我是說真的!你要多錢?我很有錢!」
我停下來,看著他。
他大約十八九歲,眉眼緻得過分,一看就是被泡在罐裡長大的,不懂人間疾苦,也不懂「包養」兩個字背後藏著多骯髒的東西。
「我不賣。」我說。
「不是賣!」他急了,抓住我的袖子,想了想,換了個說辭,「是……僱傭!對,我僱傭你!你陪我玩,聽我說話,我付你工資!」
他的手很,沒什麼力氣。
鬼使神差地,我問:「為什麼是我?」
他愣了一下,然後眼睛彎起來,笑得有點狡黠,又有點天真:「因為你好看呀。」
很簡單,又爛俗不過的理由。
2.
我最後還是簽了那份荒唐的協議。
原因很簡單:我需要錢,很多錢。
養父母死後欠下的債務像個無底,而林疏開出的價碼,高得讓人無法拒絕。
他高興壞了,當天就把我領回他那間豪華公寓。
興致的給我介紹其屋的陳設。
「還有,」他湊近些,上甜的資訊素味道飄過來,是白桃,「在外面要我『林爺』,在家嘛……」
他眼睛轉了轉,帶著點惡作劇的笑意:「『主人』。」
我看著他,沒應。
他有點不高興,但也沒強求,只是嘟囔:「慢慢教。」
那時候我以為,這不過是一場有錢爺心來的遊戲。
我扮演好「金雀」的角,他得到新鮮和掌控,各取所需,銀貨兩訖。
很快,我發現事沒那麼簡單。
林疏氣,是真的氣。
空調溫度低一度就喊冷,床單不是真就睡不著,吃東西挑剔到令人髮指。
但他對我的「使喚」,大多停留在表面。
讓我給他倒水,會在我遞過去時小聲說「謝謝」;
讓我給他拿外套,會順手塞給我一顆糖;
讓我陪他熬夜打遊戲,自己先抱著手柄在沙發上睡得東倒西歪。
最讓我意外的是那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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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是養父母的忌日,我在墓園呆了一天,回來時臉大概很難看。
他正窩在沙發裡吃冰淇淋,看見我,愣了一下,把冰淇淋往後藏了藏——我「規定」他晚上不許吃冰的。
我沒說話,徑直往房間走。
「喂,」他在後面我,聲音有點虛,「你……你怎麼了?」
我關上門。
幾分鐘後,門被輕輕敲響。
開啟,他端著杯熱牛站在外面,眼神躲閃,語氣卻很:「喝掉,本爺賞你的!」
牛溫度剛好,加了蜂。
那一刻,我心裡某個地方,輕微地了一下。
3.
第一次失控,是他哮發作。
我正在廚房裡理食材,突然聽到客廳盤子摔碎的聲音。
我衝出廚房,我看見他趴在地上,臉蒼白,急促的息,著,手似乎想夠些什麼。
那一刻,我的心跳幾乎停了。
我迅速把他想撿不著的藥給他撿了出來,給他用完藥,又匆忙的抱著他趕往醫院。
直到他況穩定,躺在病床上睡著,我握著他還帶著涼意的手,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冷汗。
也是從那天起,我在他床頭櫃、他的書包,自己外套、車裡……所有地方,都備上了哮噴霧。
有些事,開始偏離「協議」的軌道。
他很喜歡親近我,像小一樣,嗅我頸間的資訊素,蹭我的臉頰。
Alpha 對 Omega 的本能吸引,加上他毫不掩飾的「好」,讓他總是找各種藉口過來。
最後我們順理章的從淺嘗輒恥的牽手親吻到了在床榻上的抵死糾纏。
「你的資訊素真好聞,」事後,他趴在我懷上,迷迷糊糊地說。
我扣住他的手:「別鬧。」
「就鬧。」他反而得寸進尺,把臉埋在我肩窩,呼吸溫熱,「謝聞璟,我有點喜歡你。」
僵住。
他卻像是說了句「今天天氣不錯」一樣,很快睡著了,留我一個人在黑暗裡,心跳如鼓。
那句話,是玩笑,還是試探?
我不知道。
但我清楚,有些東西,在我心裡悄然生。
4.
林家的人找到我時,我正從教室出來。
我看著那份親子鑑定報告,看著照片上那對被稱為我親生父母的中年男,心裡沒有任何波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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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年缺席,緣也顯得淡薄。
但林這個姓氏,和林疏的臉,在我腦中重疊。
一種荒謬的預襲來。
果然,回到那個我本該「悉」的家,就看見他撲進那個人,我生學上的母親懷裡,哭得肝腸寸斷,演著一場拙劣又真實的「怕被拋棄」戲碼。
還是那麼氣,那麼會演。
可當他抬頭看見我,瞬間僵住、臉慘白的模樣,我又覺得,或許也不全是演。
命運開了個惡劣的玩笑。
我了他法律上的哥哥,了這個家「真正」的繼承人。
而我們之間那筆糊塗賬,了懸在他頭頂的利劍。
報復嗎?
有那麼一瞬間,是的。
想看他驚慌失措,想讓他也嚐嚐忐忑不安的滋味。
所以我說了那些話,做了那些威脅。
扮演一個因過往折辱而心懷怨恨、意圖掌控的「真爺」。
可當他真的害怕,眼圈紅紅地看著我,像只被雨淋溼的無家可歸的小時,我心裡那點暗的念頭,忽然就散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