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住了我。
「徐青。
「我是藍調的母親。
「我們可以談談嗎?」
15
藍調跟他母親長得像,但是興趣好真是天差地別。
這是我坐在藍母對面時的第一個想法。
藍調從不來這種安靜人的咖啡廳。
他更喜歡地攤小吃,大排檔,以及狂歡夜場。
他說他喜歡熱鬧,人味十足的地方。
藍母起先只是跟我隨意地聊天。
說知道藍調跟我的事,並不反對。
又跟我講了些藍調小時候的故事。
藍調小時候調皮好,熱運,游泳跟網球是他最擅長的專案。
「直到小藍的心臟……對不起,我緒有些激了。」
貴婦人說著就哽咽了,我給遞了紙巾,接過去輕輕拭眼角。
「小藍可能沒有和你說過我們家的事吧。」
調整了緒,繼續說下去。
「我丈夫是在小藍上中學時過世的,心源猝死。
「他們家族有心臟病史,我原以為小藍像我,可他傳了他爸。
「他連型都跟他爸一樣,我想把我的心臟換給他都給不了。」
終究還是沒控制住緒,無聲落下淚來。
我沒有說話,安靜地等待平復。
貴婦人收拾好緒後,終于和我談起真正的話題。
說很冒昧地調查過我,知道我妹妹有病,我家很缺錢。
這點倒是跟藍調一模一樣,調查人,不愧是母子。
又說:
「家裡專程請了國外專家給他檢查。
「他的況,已經很不好了。
「這次專家過來,已經定好手方案,只等合適的心臟。
「我知道這樣說很冒犯,但……」
我出聲打斷了,我問:
「藍夫人,您知道不久前的新聞嗎,藍調配合警方抓獲易犯罪團伙的那件。」
我們之間的對話戛然而止。
巨大落地窗外,暴雨持續不停地落下。
落地窗爬上一層薄霧,窗外的世界逐漸模糊起來。
沉默對視中,貴婦人再次率先開口:
「我知道。
「可是徐青,我是一個母親。
「我沒有辦法……看著我的孩子走向死亡。
「所以我懇求你,考慮一下,錢和其他條件都好商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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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求求你,徐青,救救藍調。」
16
藍母不多時便離開了。
還要回去陪藍調繼續做檢查。
我繼續坐了會兒。
杯中的咖啡已經涼。
手機驀地振,我開啟看,是藍調的訊息。
【寶貝兒,忙死我了,這個點才吃上飯,你吃了嗎,有沒有想我?】
藍調。
為什麼要裝作出差的樣子。
為什麼,要說謊。
我閉上眼。
窗外暴雨的聲音很大,隔著厚重的玻璃也能聽見嘩嘩聲。
夏末秋初的這場暴雨,也下在了我心裡。
17
藍調並不知道他的母親曾來找我。
三百萬買心的話一齣,藍調的臉瞬間就變了。
他抖著問我:
「徐青,你什麼意思?」
我有些疲憊地靠著牆,緩慢地說:
「藍調,我一直相信你說的每句話。
「你說不圖我的心臟,你說你喜歡我,我全都信了。
「我從沒覺得你會騙我。
「你這次說出差,我也信了。
「可你沒有出差。」
有鈍痛從我的心口湧出,像有人在用生鏽的刀凌遲這顆心臟,凌遲我。
「你只差我這顆心臟了,對嗎,藍調。」
我以為藍調不會對我說謊。
但世界不全是由真話構。
惡意的,善意的,無意的,謊言總會存在。
一句謊言也並不代表全是謊言。
可這個道理,我那時還不明白。
那時我靠著牆壁,腦海裡替著出現藍母的懇求,藍調的謊言,還有夏宇的話。
而藍調就站在我面前,他的眼淚大顆地滾落下來,不停辯解著:
「不是的,徐青,我不是故意騙你。
「我只是怕你多想。
「我以前從沒騙過你。」
……
這一切將我的腦子攪了一鍋沸騰翻滾、混不堪的熱粥。
我痛苦地打斷他:
「藍調,我分不清了。
「我分不清你說的話,哪句是真的,哪句不是了。」
此刻,我終于清楚知曉長久以來,盤繞在我心頭的不安是什麼。
我竟如此害怕這段只是一場騙局。
而我卻早已沉溺其中,無法自拔。
我們同時沉默下來。
片刻後又同時開口,卻問出兩個不同的問題。
藍調問我:
「徐青,我說我從來沒圖過你這顆心臟,你信嗎?」
而我問他:
「藍調,你說你我,是真話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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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題便是答案。
誰都沒有再說話。
藍調終于哭累了,他抬眼看向我,輕聲說道:
「徐青,要不我們,分開一段時間吧。」
18
我這隻金雀就此下崗。
本要重新開啟打工仔生活。
可禍不單行。
徐小紅的病加重了。
這病孃胎裡帶來,沒錢治不好,一直靠吃藥維持。
這次冒引發的併發症,直接把小丫頭折騰住院了。
好在之前的金雀生涯存下一筆錢,我才能有空閒留在病房陪護。
小丫頭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,腦袋裡卻還惦記著藍調。
總是問我,藍調什麼時候來看。
問我跟藍調有沒有好好相。
問藍調還好嗎。
拿著藍調送的杯子喝藥時,和我輕聲嘟噥:
「哥哥,你想不想藍調哥哥呀,我好想他。」
我的頭,哄喝了藥就睡下。
徐小紅睡著之後,我輕手輕腳地出了病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