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貌才德名天下,引魏侯求娶。
婚後我恪守魏侯夫人的職責。
打理後宅,侍奉婆母,兢兢業業。
甚至在城破危難之際,披戰甲,親上城牆督戰,退來犯敵軍。
魏侯一統天下後,卻不顧重臣反對,執意立我庶妹為後。
是夜,他踏著月前來尋我,眉眼淡漠。
「娘與朕有救命之恩,當以後位相報,你素來賢德,定會諒朕。」
我方知,自己從始至終都錯了人。
再睜眼,我重生回到魏家婚使前來接親那日。
這一次,我寧死不嫁。
就在父親想要退婚之際,庶妹面含地站了出來。
「父親,兒願意代嫡姐出嫁。」
1
「大小姐,魏家婚使的船隊,已到渡口了。」
婢的聲音將我從溺斃般的回憶裡拽出。
我緩緩睜開眼。
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痕,痛楚清晰。
不是夢。
我真的回來了。
回到魏家婚使前來接親的這一日。
前廳裡,父親謝衍眉頭鎖,嫡母王氏面不虞。
魏侯魏玠雄踞北方,如今遣使正式迎娶,本是謝魏兩家結盟的天賜良機。
可我不願。
「父親,母親。」我屈膝行禮,聲音平靜:「兒不嫁。」
滿室寂靜。
謝衍猛地一拍桌案。
「胡鬧!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,妁之言,豈容你說不嫁就不嫁」
王氏也擰著眉勸。
「昭昭,莫要任。魏侯青年才俊,手握重兵,你嫁過去便是魏國君,何等尊榮。」
尊榮
是鎮守孤城嘔心瀝的尊榮
還是被他榨乾價值後棄如敝履的尊榮
「兒心意已決。」
我直脊背,目掃過他們。
「若父親母親執意嫁,兒唯有一死,以免累及謝家清譽,怒魏侯。」
「你!」謝衍氣得臉發青。
就在這時,一道細弱的聲音自角落響起。
「父親,兒願替姐姐嫁與魏侯。」
眾人愕然去。
是一直低眉順眼站在王氏後的庶妹。
謝令。
今日穿著素淨的藕荷,越發顯得楚楚可憐。
此刻抬起臉,面含。
眼中卻閃爍著一種與平日怯懦截然不同的熾熱芒。
那芒我太悉了。
前世,被冊立為後時,眼中便是這般志得意滿的彩。
我袖中的手慢慢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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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衍沒料到一向不起眼的庶會主請纓。
愣了片刻,遲疑道。
「可婚約定的人是昭昭,臨時換人,若魏侯發現恐怕不妥。」
「父親多慮了。」
謝令上前一步,聲音婉又篤定。
「婚書上只寫謝氏,並未指名道姓。只要瞞過婚使,待大婚禮,木已舟,兒敢以命擔保,魏侯他定不會怪罪。」
說到魏侯二字時,臉頰微紅。
那態絕非對陌生未婚夫的怯,而是對未來夫君脾瞭如指掌的稔。
果然也重生了。
謝衍與王氏換了一個眼神,顯然被說了。
我冷眼旁觀。
心頭一片冰涼的清明。
魏玠前世娶我。
看中的是我謝家百年清譽在士林中的影響力。
是我才德貌名天下帶來的輿論助力。
是我為他周旋于世家權貴之間,替他籠絡人心。
後來他登基為帝後。
這些反倒了他扶心上人上位時需顧忌的阻礙。
所以他要我諒,要我主。
可若他前世的心上人,從一開始就攪他的棋盤。
打他借聯姻獲取政治利益的佈局呢
我微微垂下眼簾。
掩去眸中冰冷的諷意。
「既然謝令有此決心,父親母親便全吧。」
「兒累了,先行告退。」
說罷,我不再看廳神各異的眾人,轉離開。
2
三日後,魏侯魏玠親至汝。
名義上是巡視邊防,順道拜訪未來岳家,實則是為婚事而來。
前世,我為他親至而歡喜雀躍。
如今,只剩下漠然。
謝衍為表重視,特意安排了一場圍獵接風。
獵場開闊,秋風蕭瑟。
魏玠穿玄騎裝,騎一匹通烏黑的駿馬,姿拔如鬆。
越發顯得面如冠玉,氣勢凜然。
與記憶中那個淡漠的帝王影逐漸重疊。
前世,他便是在這場圍獵中。
一箭中一隻極為罕見的火紅狐狸。
他將那狐狸送到我面前,意氣風發。
「此狐赤豔如火,唯有謝娘子這般耀眼的子堪配。」
秋風獵獵,後是萬里晴空。
他眉眼灼灼笑看我的模樣。
俘獲了我的心。
從此我心甘願跳他織就的網。
我為魏國君八年。
起初,新婚燕爾,也有過一段好時。
他會在我替他係甲冑時,忽然低頭,吻我微的鬢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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會在深夜回府,帶著一寒氣,卻從懷裡掏出捂熱的餅。
會在練武場,手把手教我拉弓,呼吸噴在我耳側。
他曾說:「昭昭,待天下定,我若登上皇位,定立你為後,萬里河山與你共。」
那時我信了。
信他眼中剎那的溫,是真的。
可裂痕來得猝不及防。
那夜慶功宴,他酒醉。
我因月事腹痛,早早歇下。
翌日,謝令跪在我院中,衫不整,頸間紅痕刺目。
哭得幾乎昏厥。
「姐姐,昨夜君侯他,他把我當了你。」
魏玠趕來時,面鐵青。
他攥拳頭,眼中有懊惱,有狼狽。
「酒有問題。」
我信他中了算計。
可心裡那刺,已經扎了進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