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「孟小姐，還未嫁人呢！」
謝二聲線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啞。
「竟沒嫁人……」
「正是呢！二你聽我一言，娶妻當慎重，這京中可沒有哪個員的夫人是啞。」
「有口不能言，又不懂京中禮儀，往後如何融貴人們的圈子，又如何做好賢助？」
屋又是一陣寂靜，半晌，才聽到謝二的聲音。
「秀秀是鄙了些，比不得大家閨秀……」
「可我也不能辜負，若是真有那麼一天，至……我至也要許做平妻的……」
9
我心口揚起一酸，不聲地退了出去。
說不傷心是假的。
幾年相守，我總想，我與謝二之間，總擔得上個「患難之」。
卻萬沒想到，他看我，不過「鄙」「不能辜負」幾字。
我的確「鄙」。
北渝五年，我將銀子看得比命重，一分一釐打細算。
整日柴米油鹽，錙銖必較。
可「辜負一說」卻屬實談不上。
他心中還念著心上人，娶就是。
我亦從未說過要嫁他。
他那好友說得對，五年相守，我為他們左不過花了百十兩銀子。
若要謝，也給些銀子即可。
可謝家二老太重義，給了這麼些好東西，還執意要我挑一人嫁。
「秀秀，無論是洵兒還是臨兒，只要你願意，我們便替你作主。」
「八抬大轎，明正娶，你放心，我謝家兒郎只可娶一妻，絕不會欺辱你。」
「若你不願，便做我們謝家的兒也。」
他們真心待我好，我卻不能不知理。
那日不歡而散，謝二後來尋了我，他面繃。
「你放心，我不會辜負你的……」
我皺了眉，比劃道。
「不用，我不嫁你。」
他卻鮮見地了怒，「不嫁我？難不你真想嫁我大哥？」
「我告訴你，我大哥不懂手語，是誤以為你選了他，才應下的。」
「你莫要他為難！」
我抿，比劃：「我知道。」
我不嫁他，也不會嫁謝洵。
謝洵吃了太多苦，才換來今天。
眼下好不容易立下軍功，途坦，往後再得一好姻緣，必會青雲直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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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渝五年，我雖與他說的話屈指可數，可也知曉他君子端方。
又豈能挾恩以報，害了他。
謝二看著我，這才神緩和了些，打斷繼續比劃的我。
「好了，知道便好。」
「我不日便要重新參加科考，這段時日要勤于功課，秀秀，你且乖乖等我。」
說罷，便了我的頭髮，高興地走了。
他前腳剛走，後腳便又有人敲響了我的屋門。
我打開門，竟是謝洵。
他立在門口，姿清雋，劍眉下的眼眸幽黑深邃，直勾勾地看著我，氣勢凜冽。
聽聞他在戰場以一敵十，手段狠厲，人人都對他敬畏三分。
我倒是不怕他，只是被他看得莫名心慌，心知他定是因娶我之事而來。
忙比劃道，「你誤會了，我沒說……」
比劃一半，又想起他不懂手語。
便像從前那樣握住他的手，在他掌心一筆一劃地寫。
寫著寫著，頭頂卻傳來一聲悶笑。
「秀秀，我看得懂手語，知道你選了銀子。」
我猛然抬頭，卻見他一貫冷峻的臉上竟浮著點點笑意。
「行軍時，朝餐虜，有次況危急，我救了個小兄弟。」
「後來才知他家中有位小妹同你一般，便求他教了我些手語。」
我心口猛地一跳，卻還是寫道。
「你既知道，為何……」
「因為我心悅你。」
他灼灼地著我，那帶著薄繭的手收了幾分。
我驚得想要掙開手，他卻攥得更。
「秀秀，你討厭我？」
我慌忙搖頭，討厭？
不，我怎會討厭他。
他眼睫輕，眼尾似染上一抹紅。
「還是你心悅阿臨？」
我忙擺手，「不，不喜歡他。」
他眸底流一閃，劃過一笑意。
「既不喜歡他。」
「能不能試試，喜歡我。」
10
謝洵說，他喜歡我。
喜歡我什麼呢？
從小爹娘厭惡我，村裡人嫌我晦氣，恨不得路過都要啐罵我一句才好。
我不是個招人喜歡的。
遇著方娘子這樣肯教我手藝的師傅，我便老老實實，下苦功夫學好手藝。
遇著謝夫人這樣肯救我一命的好人，我便本本分分，知恩圖報。
可遇著謝洵，我不懂，也不知該如何面對他的喜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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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不敢。
一連幾日遠遠瞧著他，便東躲西藏。
好在這幾日他任了副護軍參領的職，又忙于查清當年謝家的事。
倒也沒來尋我。
一日春高照。
我起時，桌上擺著一隻極其的紙鳶和一張字條。
字條上寫著：
「柳葉新綠，恰合引鳶之戲，莫負好時節。」
「秀秀，莫因我為難。」
我垂眸著紙鳶，他的心這樣細，察覺了我的避退。
這紙鳶做得巧，翠竹細骨一節一節，用金銀線纏繞。
絹更是薄如蟬翼，只輕輕一，便如活了一般。
我數日窩在屋中，不免了心。
便當真去院外放起了紙鳶。
風越吹，紙鳶飛得越高。
我仰頭，這些時日，謝洵人沒來，東西卻日日送來。
有時是一包糖炒栗子，有時是一個逗趣的泥，有時是一本時興的話本。
往日我看著這些東西，心裡總是沉甸甸的。
可今日，看著越飛越高的紙鳶，竟鬼使神差地想起謝洵那日對我說的話。
「能不能試試，喜歡我。」
喜歡，我真的能和這紙鳶一般，飛得那般高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