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氣得臉皮發，指著我的手指抖得不樣子，額上青筋暴起：「混賬！混賬東西！我沈家怎麼會養出你這種不知恥、敗壞門風的下賤種子！」
母親更是怒不可遏，幾步衝到我面前，狠狠一掌扇下來。
「你個眼皮子盛不了一兩水的下賤蹄子！」
「回家這幾個月，你什麼都要跟姣姣搶，姣姣格寬容，什麼都不跟你計較，你個孽障，你還搶上男人了！」
越說越氣，抬手又要打。
沈照在旁邊冷冷地。
「大不中留，妹妹既然想男人，就給找個男人吧。」
沈姣姣繼續痛哭：「這樣的脾，若是不加悔改，婚後見了那等姿容出的男子……結親等于結仇，必須要找個家教嚴厲的。」
父親聽得直點頭。
「還是姣姣周到，都在為我們沈家考慮。」
沈姣姣建議：「不如就將嫁給外祖家的三表兄吧！」
這位三表兄，是母親大姐的兒子。
年紀快三十了，材瘦小，為人古板端正，不苟言笑，聽說相看了數十個子，沒一個瞧上眼的。
我回家第三天，家裡設宴，大姨母帶著三表兄上門。當時，我說話嗓門大了些，三表兄就瞪眼訓斥我。
「子當輕言細語，你這樣何統！」
「有三表兄管教，妹妹日後肯定能安安生生過日子。」
沈姣姣說完，沈家另外三人竟然都沒反對。
三言兩語間，輕易就定了我的終。
18
我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格，這時候也怕了。
這個年代，父母之命妁之言，他們拿婚姻大事拿我，我毫無辦法。
我了膝蓋，跪下求。
「這是誤會，信不是我寫的，是謝雲青邀我見面的，我跟謝雲青自相識，並不是要——」
「你閉！」宋姣姣激反駁，「爹娘早就查過你的底細，你慣會撒謊騙人，在老家時幹得全是最低賤的活，早就名聲狼藉！」
「如今還敢把髒水潑到雲青頭上？他是今科探花，天子門生，前程似錦，會看得上你這種下作東西？還自相識？我呸！」
我求助地看向謝雲青。
「謝雲青，你告訴他們。」
在我的視下，謝雲青緩緩地轉開眼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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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視線落向了牆裡頑強鑽出的半棵野草上，聲音平靜無波，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疏離：
「我與沈家妹妹，素不相識。」
我與沈家妹妹。
素不相識。
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，所有的聲音都離我遠去。
我怔怔地跪在地上，膝蓋下的寒意，順著脊椎一路爬升，凍僵了四肢百骸。
好冷。
真的好冷。
我全不能彈，好像連舌頭都麻了。
幾個小廝像拖破麻袋似的，拖著我扔進柴房裡。
我被關了三天，滴水未進。
第四天，謝雲青來看我。
「對不起。」
「那夜的事……」
謝雲青頓了頓，背過去，不敢面對我的臉。
「我知道是姣姣栽贓你，自生慣養，格難免驕蠻些。」
「當時的況，我若是不順著說話，擅自揭破這一切，在父母兄長面前怎麼下得來臺？」
「不住這種委屈的。」
19
遲疑片刻，謝雲青又道：「你同不一樣。」
「你長于市井，別說點委屈，便是比今日難堪千百倍的場面，你也見得多了。」
「這對你不算什麼。」
是啊。
我生來低賤，就該一直低賤。
我為了你跪在地上學狗，就該一直當搖尾乞憐的狗，不配有做人的尊嚴。
吃慣了餿飯冷粥的人，難道就該習慣那一輩子餿臭的滋味，不配嘗一口熱羹嗎？
我無聲地扯了扯角，乾裂的瞬間被撕裂，濃重的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，混合著柴房的黴味，令人作嘔。
謝雲青把手裡的食盒放在地上，又留下一包藥。
「你若是不想嫁給那位三表兄，我會向沈伯父求，讓他再重新幫你相看人家。總歸……不會太虧欠你。」
「這次的事，是姣姣做得過了。」
「你有什麼要求，儘管提，只要我能辦到的，我一定會幫你。」
我垂下眼眸，長長的睫遮蓋住眼底最後一點死寂的微。
「好，先幫我找個大夫養傷。」
從柴房出來以後，我在沈家安安分分住了半個月。
養好傷勢後，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。
我從沈父沈母房裡翻走一大包銀子，翻牆跑了。
從此以後。
天高雲闊，我再也沒有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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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盔甲，也沒有肋。
我行事越發肆無忌憚，憑著那包銀子做本錢，在京城最魚龍混雜的南城扎下。
我比男人更豁得出去，比亡命徒更不計後果。
因為我知道，我後空無一人，跌倒了，不會有人扶，只會被踩進泥裡，再也爬不起來。
這幾年，我攢下了驚人的財富，也結下不仇家。
直到今日，一步踏錯，落進旁人陷阱裡，犯下這樁難以挽回的錯誤……
20
腳上溫熱的，將我從冰冷的回憶中拉回現實。
謝雲青依舊握著我的腳踝，不肯鬆手。
他半跪在骯髒的青石磚上，指尖抖得厲害。
「星兒。」
謝雲青仰起頭看我，神恍惚，嗓音嘶啞得不樣子。
「你遇見什麼難了？」
「為何不來找我？」
一旁的沈照有幾分急切地到我跟前，手想抓我的胳膊，手到一半，見我穿著囚，滿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