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卿是我爹的老相識,看見我娘,頭都大了。
「嫂夫人,您怎麼來了?這不合規矩啊。」
「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」
娘把一籃子酒菜放在桌上。
「我來看看我家那個犯人。」
牢房裡,我爹正盤坐在草蓆上,藉著燭寫數學題。
「老沈。」娘喊了一聲。
我爹猛地抬頭,看見娘,手裡的炭筆都掉了。
他衝過來抓住欄桿:「老婆,你可算來了。」
「這牢裡的飯太難吃了,連鹽都不放。」
我娘隔著欄桿揪住他的耳朵:「沈世行,你長本事了啊,敢背著我招蜂引蝶?」
「冤枉啊。」我爹慘。
「那是不可抗力,我是清白的,我的心都屬于你。」
我在旁邊捂著笑。
「行了,別貧了。」娘鬆開手。
「事辦得怎麼樣了?」
我爹神一正,從草蓆下出一張紙:「搞定了。」
「崔家貪汙的證據,還有他們勾結外敵走私的路線圖,都在這兒。」
「不過,這隻是前菜。」
「真正的大招,是這個。」
他指著另一疊麻麻的表格。
8
「這是什麼?」娘問。
「這是《宮廷門出記錄》和《太醫院藥材消耗大數據分析報告》。」
我爹森森地笑了。
「崔婉想栽贓我,但我用的是科學。」
「我調取了過去三個月宮門的進出記錄,發現軍統領衛驍進宮的時間,和崔婉在宮裡陪太后的時間,有二十四次重合。」
「而且都在偏僻的西苑附近。」
「我又查了太醫院的廢棄藥渣記錄。」
「最近三個月,宮裡消耗的‘安胎’類藥材,比往年同期多了三。」
「但宮裡的娘娘們,最近並沒有喜訊。」
「所有的資料叉對比,結論只有一個。」
「崔婉懷孕了,孩子至三個月。」
我和娘都驚呆了。
「那孩子是誰的?」娘問。
「據衛驍的出勤表和崔婉的向,除了皇上,就只有這位太后的親侄子衛驍有機會。」
這是一樁驚天醜聞。
太后的侄懷了太后侄子的孩子,卻想賴在我爹頭上。
第二天,早朝。
我爹被提審。
太后親自坐鎮,一定要定我爹的罪。
「沈世行,你貪汙賄,證據確鑿,還有什麼話說?」太后厲聲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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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爹跪在殿下,腰桿筆直。
「太后,微臣冤枉。」
「那些賬本,其實是微臣寫的小說大綱。」
「一派胡言。」崔丞相跳出來。
「那上面明明寫著銀兩數額。」
「那是人的戰鬥力數值。」我爹一本正經地胡說。
「微臣最近在構思一部武俠鉅著,鬥破蒼穹,上面的數字是鬥氣值。」
朝堂上一片寂靜。
「夠了。」太后不耐煩了。
「來人,把他拖出去斬了。」
「慢著。」我娘帶著我闖進了大殿。
「大膽民婦,竟敢擅闖朝堂。」
娘不卑不地跪下:「民婦有重要證據呈上。」
「事關皇家面,還請太后屏退左右。」
太后皺眉,但還是揮了揮手。
大殿裡只剩下幾個重臣。
娘把那份詳細的資料分析報告呈了上去。
「這是衛驍統領和崔婉小姐的‘行軌跡重合圖’。」
「還有太醫院安胎藥流向的推算。」
太后看完,手都在抖。
「這……這是什麼妖?」
「這是統計學。」我爹淡淡地說。
「資料不會撒謊。」
「是不是真的,太后找個太醫給崔婉把個脈就知道了。」
「三個月了,再怎麼遮也遮不住了。」
「太后,您想讓我沈世行當這個冤大頭,替衛家養孩子,這也太欺負人了吧?」
太后的臉瞬間蒼老了十歲。
看著早已癱在地的崔丞相。
「家門不幸,家門不幸啊。」太后喃喃自語。
這事兒要是傳出去,崔家和衛家的名聲就全毀了。
太后的威信也會掃地。
「太后。」我爹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「微臣是個面人,不想把事做絕。」
「只要太后收回懿旨,保證以後不再手微臣的家事,這份資料,微臣可以爛在肚子裡。」
這是易。
太后死死地盯著我爹,最後頹然閉上眼睛。
「準奏。」
9
一場風波,消弭于無形。
崔婉「病逝」了,其實是被送去了家廟。
衛驍被調去了邊疆。
崔丞相告老還鄉。
我爹復原職,還得了不賞賜。
那天晚上,我們一家三口在院子裡吃火鍋。
「爹,你真厲害。」我由衷佩服。
「這招大資料捉太絕了。」
我爹喝了口酒,搖搖頭:「不是我厲害,是他們太貪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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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既想要權,又想要錢,還管不住下半。」
「這種人,在電視劇裡活不過三集。」
娘給他夾了筷子羊:「行了,別嘚瑟了。」
「這次也就是運氣好。」
「要是沒查到資料,你打算怎麼辦?」
「沒查到?」我爹嘿嘿一笑。
「那就只能用那一招了。」
「哪一招?」
「告訴全天下,我不舉。」
我和娘:「……」
這確實是個殺手鐧。
「不過。」我爹收斂笑容,看著星空。
「這件事還沒完。」
「太后雖然暫時妥協了,但心裡肯定恨死我了。」
「以後我們在京城的日子,恐怕更難過了。」
「怕什麼。」娘豪氣幹雲。
「大不了咱們辭回江南。」
「我有錢,養得起你。」
「吃飯啊?」我爹下。
「那是我的終極夢想。」
就在這時,大黃忽然衝著牆頭了起來。
我爹眼神一凜,手中的筷子猛地飛了出去。
「嗖」的一聲,筷子深深進了牆頭的青磚裡。
「誰。」
牆頭閃過一道黑影,消失不見。
我爹走過去,拔出筷子,臉沉。
「看來,有些人坐不住了。」
「濃濃,看來你的年生活,註定不會平靜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