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好好做你的皇后,朕會善待你的。」
但並沒有。
4
妹妹走後的第三年,我有了孕。
為許懷瑾生下一個男孩。
孩子出生之前,許懷瑾還很期待。
出生以後,他看了一眼便大失所。
只說了一句:「和妗妗相去甚遠。」
那是他的長子,但一直以來不討他的歡心。
四歲時,元安頑劣,不小心打碎了我的琉璃簪子。
那是妹妹生前贈予我的。
許懷瑾發了很大的脾氣,元安在乾清宮前罰跪。
誰來求也沒有用。
外頭下了好大的雨,又值冬日,元安跪了一夜,昏死過去。
他起了高燒,雖然撿回了一條命,卻落了疾的病,子也大不如前。
許懷瑾沒有看他一眼,只是伏在案前擺弄著那支破碎的琉璃簪。
後來秋獵,他遇見了一位姑娘。
我見了那姑娘一面後,便知道許懷瑾一定會帶宮。
生得和妹妹太像了,連笑起來的弧度都如出一轍。
那個平民姑娘,宮後便榮寵不絕,從貴人一躍為貴妃。
子跋扈,屢次僭越,我從未與計較。
可千不該萬不該,將主意打到元安上。
5
元安的子骨不好,一到冬天便常常犯病。
六年那年,他病得厲害,夜半咳不止。
我讓人去請太醫,卻聽聞貴妃臨盆,許懷瑾將所有太醫都到貴妃宮中侍候。
我去貴妃宮裡喊太醫,不想被許懷瑾攔住。
他說貴妃胎大難產,所有太醫都得守著,一個都走不得。
我問他,那元安怎麼辦?
許懷瑾沒有看我,目落在產房裡,漫不經心地回答:「他素來弱,生病是常有的事,等明日再看也不遲。」
可元安沒能撐到第二日。
那個六歲的孩子,在夜正濃時閉上了眼。
合上眼前,他似乎想為我拭眼淚,只是手到一半便頹然垂下,再也沒有抬起來過。
與此同時,貴妃誕下了二皇子。
許懷瑾龍心大悅,大賞六宮,後宮一派喜氣洋洋,只有我的坤寧宮一片縞素。
聽聞元安的死訊後,許懷瑾來看過他一眼。
他說:「元安福薄,你還年輕,我們還會有孩子的。」
他還說:「皇后,貴妃誕下的皇子和妗妗頗為相像,你得空去看看,一定會喜歡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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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來我看過那個孩子,長得隨母親,像貴妃也像妹妹,深得許懷瑾寵,幾乎是在他懷裡長大的。
而我沒有再孕子嗣。
元安走後,我的神頭逐漸不好,在一個冬日飄雪的夜裡離世。
病逝前,許懷瑾守在我的床榻上。
他說:「皇后賢德,這些年將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,朕沒有看錯人。」
我在彌留之際著他,過往種種如同走馬燈般一一閃現。
我只問了他一句話:「皇上,你知道我的名字嗎?」
這一生,他給過我許多稱呼。
一開始喊我祝三小姐。
後來喚我太子妃。
再後來,了我十幾年的皇后。
聽見我的問話後,他愣了很久很久。
他念了一輩子妹妹的名字,但想不起來我什麼。
良久,他垂眸執著我的手,問我:
「皇后,你什麼名字?」
風把燭火吹滅,我闔上了眼,再也沒能睜開。
我來不及告訴他,我祝良玉。
自長在漠北,一柄紅纓槍舞得虎虎生風,十三歲就能上馬殺敵的祝良玉。
我想,如果能重來一世,我一定不要再過這樣的人生。
我想換一種活法。
于是,重生回來後,我和母親說,我不參選了。
雖然已經進了宮,但母親還是遂了我的意,只說我想清楚就好。
此刻面對許懷瑾,前程往事湧上心頭,又化一陣飄渺的風,將過往連同枝上殘梅一併拂落。
我朝他福了福子:「我對殿下無意。」
許懷瑾的眸幽深,問我:「那三小姐有心上人嗎?」
「沒有。」
他若有所思地盯著我,連雪花落在肩頭都沒有察覺,只是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:
「三小姐,你變了。」
6
我跟隨母親回到祝府。
重回十七歲,家人俱在,妹妹也還活著。
得知我退出參選,如釋重負般鬆了一口氣。
「姐姐,你終于想開了。做太子妃有什麼好,一輩子困在宮裡,還不如咱們這樣快活自在。」
「你快幫我看看服。過兩日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宴,我穿哪件裳賀壽好呢?」
我了祝妗的頭,選了一件慣的藕襦。
皇后的生辰宴辦得很隆重,我也不得要去獻禮。
遠遠的,我看見了許懷瑾,他正在與人攀談。
我掉轉了方向,不期然與尚書府家的四公子江樾相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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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樾很早便與我相識。
他時到漠北遊玩,被我拿野熊威嚇,嚇得哭花了臉,被我嘲笑了許久。
後來他的父親外放做,他跟著去了蘇州,直到近日才回。
「祝三小姐,好久不見。」
他與我打了招呼,如同老友一般,細細說起這幾年的事。
我記得前世他也出席了皇后娘娘的生辰宴。
當時我已被選為太子妃,江樾遙遙與我頷首致意,並未開口談。
此刻他說了許多,眼底盛著笑意,邊說邊與我往湖心亭走。
不知是不是錯覺,我總覺遠許懷瑾的目似有若無地落在我這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