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是,祝妗和我站在一,他往這邊看也正常。
正想著,突然竄出一隻貍貓,從我的腳邊過。
我一驚,險些跌進湖裡,幸好江樾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。
正待和他道謝,右手驀的被人按住。
許懷瑾以一種強勢到近乎不容拒絕的姿態,將我拉到後,聲音沉冷地告訴江樾:
「多謝江公子。只是男授不親,還請江公子慎重。」
我掙開他的束縛,剛想開口,又見他轉頭看向我。
「良玉,你今日該收到旨意了。」
我愕然愣在原地。
他從來都喊我祝三小姐,怎麼會突然我名字?
前世加後世幾十載,這是我頭一回聽見他喚我閨名。
以至于我愣了好一會,才想起他的後半句話,連忙問道:
「什麼旨意?」
許懷瑾的聲音很淡,不帶緒地告訴我:
「既然你沒有心悅的人,孤便求了母後給你我賜婚。」
「今日你回府,便能收到賜婚的懿旨。」
我恍然間愣在原地。
這便是他待我與待祝妗的區別了。
祝妗不願宮,他願意遷就尊重。
至于我,只需聽憑他的心意便好。
但既然懿旨沒下,便還有回寰的餘地。
我將此事告知母親。
母親聽罷眉心微蹙。
並未探究為何許懷瑾執意娶我,只是問了我兩句話:
「良玉,你不想嫁給他,對嗎?」
我點了點頭。
「倘若日後能母儀天下,你是否會後悔今日的決定?」
「不悔。」
宮裡的夜太寂寥了。
元安在世時,還有他伴我左右,免我孤苦。
他離世後,我養了一匹棗紅馬駒。
原先只想聊以遣懷,養久了也有幾分。
那馬越長越大,後宮太小,拘得他揚不開四蹄。
我便託人將它送出宮去。
可惜它到底沒能善終。
貴妃一句沒吃過馬,便將它了盤中之餐。
甚至讓人分了一條馬給我。
那日我拾起蒙塵了的紅纓槍,闖進貴妃宮裡,想替我的馬討個公道。
半道卻被許懷瑾押回坤寧宮中。
他說皇后舞刀弄槍,有失統,將我的紅纓槍折兩段。
他說皇后因著一匹馬生氣,毫無國母氣度,罰我長跪祠堂。
為皇后,緒不得外,永遠淑德賢良。
無寵的皇后更是連自己都做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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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著母親,再次重復:「不悔。」
「你不想嫁便不嫁,做咱們祝家的兒,萬萬沒有被婚的道理。」
母親為我係上大氅,前去拜見皇后。
與皇后談良久,那道懿旨終究是沒有再發到祝家。
新年將至,這半旬我在家中與祝妗一同剪窗花、對聯。
許懷瑾每日都派人送些吃食。
藕團子、糯米粘豆、芙蓉桂花糕,全是一應甜食。
來送禮的小廝說,這是太子送給祝三小姐的。
我不肯收,那小廝便不敢走,一直站到天黑。
我不忍心難為他,終究是將東西收了。
兩日後,府裡年畫不夠,我去街上採買。
出門時還萬里晴空,回府途中忽遇一場瓢潑大雨。
我慌忙跑到簷下躲雨,斜飛的雨沾我的鞋。
一柄天青的油紙傘遞到我的跟前。
我抬眼去,來人是許懷瑾。
他說:「三小姐,雨天路,孤送你回家。」
7
我謝絕了許懷瑾的好意。
他長玉立,眉眼被水汽氤氳,沾了幾分冷的涼意。
「三小姐從前不是這樣的。」
從前我是喜歡他。
眼裡沒能藏住意,被他窺見了端倪。
我垂眸盯著地上濺開的雨,告訴他:「殿下,我從來不喜甜食。」
嗜糖的是祝妗,這些時日他送的東西,沒有一個合過我的胃口。
他執意演著慕我的戲碼,我乾脆與他挑明。
「殿下心悅的既然是我妹妹,何苦求娶我呢?」
心事被我破,他依舊不慌不忙,只是耐心與我周旋。
「看在你妹妹的份上,孤會善待你,允你椒房之尊。」
「三小姐,你出高門,應知富貴才是最要的東西。既然你心悅孤,孤也願意娶你,何不一拍即合?」
冷雨斜斜織簾幕,打青石板上的苔蘚。
我正告訴他:「殿下,我已經不再喜歡你了。」
早在得知真相那天,所有的意都消弭無蹤。
後來我們同房,總像是在例行公事。
他貪圖我像祝妗,而我求一個子嗣度過餘生。
我也曾窺見過銅鏡裡與他歡好時的自己。
雙頰生霞,輕紗覆面,眼底只餘一派清明。
許懷瑾微微一怔,片刻後淡淡地道:
「三小姐也和那些俗人一樣追求嗎?」
「你若為皇后,祝家滿門榮寵,三小姐當為家人謀慮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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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何來滿門榮寵?
許懷瑾登基的十一年,突厥來犯,我爹奉命出征。
我十六歲的弟也奔赴漠北。
大軍節節勝利,突厥退回北境。
我爹乘勝追擊,卻遭許懷瑾阻攔。
大軍被斷了糧草與甲,突厥趁勢捲土重來。
我那戰無不勝的爹,含恨死在疆場上,萬箭穿心。
弟被江樾救下,吊著一口氣殘三日後,終究是撒手人寰。
訊息傳到京城,母親一夜白髮,撞棺而亡。
我離世時年歲不大,但我的家已經沒有人了。
祝家忠烈載史冊,滿門淚無人問津。
既重活一次,我怎還會嫁給他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