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過年我沒有回家,更沒有寄錢寄東西。
臨近除夕夜。
家裡唯一能端上桌的菜,只剩院子裡一隻打鳴的。
大年三十晚上。
面對桌子上的青菜和饅頭。
李耀又跟爸媽了手。
最後。
大姨唉聲嘆氣:
「安迪,你爸媽養你這麼多年,你不能不管他們啊。」
我點點頭,若有所思:
「你說得對,我明天就回去看他們。」
大姨驚喜的聲音傳來:
「真的?」
「千真萬確,哦對了,提前讓我媽殺只燉上,我現在回去是客,桌子上得有個像樣的菜。」
我大姨提醒過了。
家裡還剩最後一隻。
活著礙眼。
是時候該燉了。
15
我挽著周崇明的手,出現在家門口。
我們沒有拎任何東西。
一年沒回來,家裡冷清不。
門前連紅的對聯都沒捨得。
破舊的屋子裡。
燉的香味直往我鼻子裡鑽。
我滿意地邁進門。
我媽驟然瞧見我與周崇明,驚喜在臉上蔓延。
忙不迭小跑著過來招呼:
「來娣,崇明,你可算回家了。」
「我 Andy。」
「哎哎,安迪,你——」
一雙眼睛往我們雙手上瞟。
見我們空著手後,臉一凜。
又期待般往我們後看去。
仍舊是什麼都沒有。
期待的心落了空,忍不住指責:
「你們好不容易回趟家看看爸媽,就這麼空著手來嗎?」
不然呢?
我一個『結婚』的人,一個工資都上給婆家的人。
哪有錢給。
我慢條斯理地將最好的部分吃乾淨。
在過去,這樣的待遇只屬于李耀。
沒想到,我只是結了個『婚』,也能到。
周崇明也像死鬼投胎,把剩餘吃個乾淨。
吃完還不忘罵一句難吃死了。
見我神還算滿意,我媽終于開口:
「來……安迪啊,家裡的況你不是不知道,你弟也老大不小了,等著錢結婚。」
「我跟你爸也老了,需要錢傍,家裡家外,可全都指你呢。」
「你跟崇明都是當姐姐姐夫的,可不能不管耀啊。」
我喝下最後一口湯。
心滿意足地了。
然後才說明來意:
「爸媽,我這次回家,是來拿錢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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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6
這句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。
將我爸媽炸得暈頭轉向。
甚至,我媽以為自己聽錯了,磕磕絆絆地重復我的話:
「拿錢?拿……拿什麼錢?」
周崇明慢吞吞地點燃一香菸:
「媽,Andy 上個月生了,人剛出月子沒幾天,雖說孩子太小沒辦法抱回來,可滿月禮的錢你們總得給吧。」
「我跟 Andy 商量過了,你跟爸好不容易當姥姥姥爺了,怎麼不得給孩子拿個一兩萬的滿月錢?」
「生孩子?」我媽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三倍,「我怎麼沒聽你們提過?」
「還有,你現在這個樣子,哪裡像生過孩子的?」
我媽看得倒是準。
我的確沒有生過孩子。
可這一點並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我『結婚』了,生孩子自然也是要提上議程的。
早生早要錢。
過幾年,我還得造二胎三胎呢。
我仔細算過了。
如果結婚的第一個月就懷,那麼第二年過年時,正好可以回家要孩子的滿月錢。
周崇明臺詞已經背得滾瓜爛。
不屑地撇撇:
「孩子是給我們周家生的,跟你們沒什麼關係,所以忘記告訴你們了。」
「行了,都是當姥姥姥爺的人了,現在知道也不晚, 趕掏錢吧。」
李耀第一個跳腳:
「你們生孩子憑什麼跟我們要錢?」
「我們還沒跟你要錢呢,家裡什麼年貨都沒有,唯一的都被你倆給吃了。」
我打了個飽嗝。
一濃濃的味。
我四下打量這個窮得風的家。
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。
看樣子是拿不到錢了。
我故作不悅:
「有你們這麼當姥姥姥爺和舅舅的嗎?孩子都快會翻了,你們連滿月錢都不捨得給。」
「算了, 明年我再來吧, 記得準備好孩子的週歲錢。」
我起, 仍舊空著手離開。
周崇明眼疾手快。
再次將桌子上的半包煙揣走。
後, 傳來我媽細碎的嗚咽。
以及我弟的咒罵聲。
真是好聽。
17
我窩在帝都。
匿于偌大的城市中。
我媽能聯絡到我的唯一方式就是手機。
一改之前的頤指氣使,說話都開始變得唯唯諾諾。
竟然也破天荒地開始學會關心我。
在我步職場的第七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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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媽開始心我能不能吃飽、會不會穿暖。
這些錯位的關係令我煩躁。
每次都用要帶孩子為藉口, 掛了的電話。
直到我『結婚』的第二年。
打來了電話。
先是小心翼翼問我今年能不能回家年。
得到否定的回答後囁嚅了半天。
然後才說明來意。
「安……安迪,你弟他……他問我跟你爸要錢買房子,可我們哪裡有錢給他?」
「他……他把家裡房子給賣了, 換了錢出來。」
「可這些錢也不夠買房, 他被人慫恿著拿去賭錢,欠了人家一屁債。」
我正窩在的床上, 一邊擼著貓, 一邊看著皂劇。
聞言不耐煩道:
「我一會兒還要給孩子換尿布呢, 說重點!」
我媽聲音帶了哭腔:
「安迪,你弟弟出去躲債了,我跟你爸無家可歸,能不能……搬到你那裡住?」
18
我冷笑著起一顆車釐子丟進裡。
水甘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