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誰也沒料到,壞訊息在一個艷高照的午後傳來。
秦頌接完電話,神沉靜。
推開練功房的門時,夏明月正對鏡練戲,在臉上割出深淺不一的影。
「剛得的信兒。」秦頌試圖輕鬆,但聲音幹,「許導那邊,可能定了別人。」
鏡子前的影僵住了。
夏明月緩緩收回手,轉過來。
看著秦頌,看了很久,才極輕地問:「是我不夠好?」
「不是你的問題。」秦頌別開臉,「是資方。」
傅棲淮親自飛了一趟 R 國,見了《新荷》的最大投資方。
如果許導堅持用夏明月,傅家會撤掉所有相關項目的合作。
夏明月沉默地卸妝,作很慢,巾過臉頰時,留下幾道痕——不知是水,還是別的。
「沒事,再看其他機會!」
秦頌揚起鬥志,風風火火又拿起電話。
還沒等其他資源落定,壞事接踵而至。
夏明月試鏡落選的訊息被八卦號含沙影傳遞出來,試鏡對手怪氣地跟進。
更有水軍下場攻陷夏明月的微博。
最新一條是半個月前發的,一張在 R 國試鏡時拍的天空,配文:「往前走。」
底下評論不堪目:
「還往前走呢?咱娛樂圈真人,過氣十年還能詐,建議申報非。」
「帶著兩個孩子還想演?醒醒吧阿姨。」
「建議將《如何靠豪門前任維持演藝生命》納北影教材,夏老師親自授課。」
最妙的一條被贊到熱評第一:
「恭喜夏士解鎖就:把豪門棄婦活個人代表作。(鼓掌)」
一條條往下翻,手指冰涼,臉上卻沒什麼表。
翻到某條特別惡毒的評論時,甚至輕輕笑了一下。
「我是不是不該試了?」
秦頌摔了手機。
「放屁!」秦頌眼通紅,「他們越踩,你越要站直!」
我起,走到書房,關上門。
桌上攤著這些天整理的資料——傅棲淮撤雜志頁的郵件截圖,代言方反悔的通訊記錄,房東太太「委婉」催搬家的錄音,到如今他幹預《新荷》選角的記錄。
一條條,一件件,清清楚楚。
我把它們整理一份簡潔的簡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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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緒,只有事實。
然後,我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不是打給王知禾,是打給父親王建業的私人助理。電話響了三聲,接通。
「周助理,我是崔玉。」我說,「有份簡報,關于傅棲淮先生近期的某些行為,帶有不理的個人因素,涉及商業幹預。可能影響王傅兩家的合作。」
「王先生需要知道。」
「好,我會轉。」
電話結束通話。
我坐回椅子裡,看著窗外漸濃的夜。
前世在宮裡,要扳倒一個得勢的寵妃,不能直接向皇帝告狀。
得把證據「不經意」地送到太后,或者更聰明的——送到那些關心江山社稷、厭惡後宮干政的老臣手裡。
借力打力,方是上策。
8
轉折很快就來了。
雨初歇的午後,秦頌的手機響了。
看了眼來電顯示,快步走到走廊。
三四分鐘的通話,我見背影先繃,然後慢慢鬆弛,最後仰頭,對著天花板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推門進來時,夏明月還在練臺詞。
秦頌走到後,靜默片刻,才開口,聲音著微微的:
「許導的電話。《新荷》微三分鐘前發了主演宣。」
頓了頓,一字一句:
「沈荷,夏明月。」
鏡子前的影僵住了。
秦頌把手機螢幕舉到面前。那是《新荷》微的頁面,最新一條:
【電影《新荷》主演宣】
歷經數月遴選,我們終于找到了「沈荷」。
這個夏日,將重新盛放。@演員夏明月
配圖是夏明月在 R 國試鏡時,穿著旗袍的黑白側影。
微博發出幾分鐘,轉發已過萬。
評論區炸開,那些惡毒的言論被迅速淹沒:
「許導牛!」
「民國戲!姐姐這張臉太配了!」
夏明月盯著螢幕,看了很久。
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,大顆大顆,砸在手機屏上,暈開了那張黑白照片裡的側臉。
秦頌手,重重拍了拍的背。
一下,兩下,力道不輕。
「聽見了嗎?」秦頌聲音啞得厲害,「許導說,選你,是因為你眼裡終于有沈荷這個年紀該有的東西——不是可憐,是認命之後,從骨頭裡重新長出來的那點不甘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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頓了頓,眼圈也紅了,卻撐著沒讓淚掉下來:
「夏明月,你他媽……終于等到這一天了。」
9
《新荷》開拍時,已是初冬。
西山腳下的舊王府尚籠罩在破曉前的青灰裡。
我送完孩子,趕到片場時,庭中殘荷池邊已架好裝置。
秦頌穿著利落的黑長羽絨服,正低聲與攝影師確認機位。
看見我,微微頷首,目又落回場——那是經紀人特有的、審視中帶著保護的眼神。
夏明月已上好妝發。
靛藍棉袍,銀髮髻,站在池邊閉目靜立。
晨霧在周浮,使看起來像一尊剛從時深走出的雕像。
開拍前最後十分鐘,沒與任何人流,只是反復做著同一個作:手,虛握,收回,指尖在虛空裡輕捻——那是沈荷枯荷時的細微抖。
場記板落下。
沒有喊「開始」。夏明月在板響的瞬間睜開眼。
蹲下,作遲緩得像個真正的老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