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瑤瑤。」
街市太過熱鬧,他這聲喚幾乎低不可聞。
但他扣著我的手微微發抖,一雙眸子都是通紅的。
「瑤瑤。」
他一聲又一聲,「瑤瑤,瑤瑤。」
「公子,您也認錯人了?」
我坦然抬頭,抱著蘭兒退後兩步。
那小公子卻又衝上前拉住我的手。
「孃親,我是遠兒啊!你不要孩兒了嗎孃親!」
「瑤瑤。」
手臂再次被扣住,「你是如何到了越都?
「你為何不去尋我?
「你不要我,連遠兒都不要了嗎?」
「哪裡來的騙子!」
我一手甩開二人,「我何曾生過兩個孩子?!」
淡淡地他們一眼,我抱了蘭兒,轉離開。
我一眼認出了那兩人。
薛致遠長高了,模樣幾乎與年輕時的薛庭堔一模一樣。
薛庭堔倒是比從前了一銳氣。
尤其著蘭兒笑的模樣。
他對薛致遠都不曾笑得那麼溫。
可是。我不想再與他們有任何瓜葛了。
「孃親,蘭兒給孃親惹麻煩了嗎?」
回家後我給蘭兒洗漱。躺上時這樣問我。
我笑著親親的額頭:「沒有。
「蘭兒乖,你先睡覺,孃親去給爹爹準備宵夜。」
蘭兒乖巧地點頭,很快閉眼。我留了一盞小燈,就去廚房。
錢樂未在鋪子用晚膳,回來定是了。
和往常一樣,我看著時辰準備吃食,端至前廳時,正好響起敲門聲。
我開門,一張笑臉。
「娘子!」
他俯將我抱了滿懷。
「夫君。」
我亦笑著回抱他。只是餘越過他的肩頭時,掃到院門暗的人影。
宛如被雷電擊中一般,僵立當場。
「蘭兒可睡了?」錢樂問我。
「睡了。」
我沒有再看他們,直接關上了大門。
夜半時分,門口響起敲門聲,一下又一下。
我到底開門,就有人跪在前:「娘娘,卑職求您,去見王爺一面吧!」
薛庭堔歇在一偏僻的客棧。
我推開門,就見到滿地的瓷碎片,和被砸壞的桌椅。
薛庭堔頹然坐在一角落,手裡一罈酒。
聽到人聲,抬手就打算扔過來。見到是我,驀然頓住。
我尋了個勉強完整的長椅,坐下。
薛庭堔一雙眼凝在我上。
良久,才開口:「你與那商販親了?」
「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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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小姑娘,是你們的兒?」
「嗯。」
「幾歲了?」
「五歲。」
靜默一瞬。
他再開口,聲音有點啞:「與你時,幾乎一模一樣。」
「難為你還記得。」
薛庭堔笑了笑,「瑤瑤,你的一顰一笑,本王哪樣不記得?」
「張錦瑤,你居然嫁給旁的人?!」
他猝然砸了手中那壇酒。
「你我定桃花林,締婚雙親前,誓許赴鴻蒙。你怎麼敢,嫁給旁人,給別的男人生孩子?」
他一步步走近,突然扣住我的肩。
「他剛剛你了嗎?你哪裡了?!」
我抓起一塊瓷片放到脖頸間:「王爺,若不能好好說話,今夜不必繼續了。」
他像被燙到一般,忙鬆開我。
「後退三步。」
薛庭堔照做。
我放下瓷片,挪開眼:「王爺深夜要見民,所為何事?」
薛庭堔卻又急急上前,抓住了我的手腕:「瑤瑤,你隨本王回去,你還是本王的王妃。」
這次到我笑。
「王爺,你認為,這可能嗎?」
我平靜地著他。
薛庭堔亦著我。
他抓著我的手,一點點收,面卻一寸寸變白。
「瑤瑤,你知道很多事非得已,李家勢大……」
「所以你就心安理得一心二用,沾花草。」
「我……」
「你可知我為何敢賭你會將我葬在桃花林?」
也不等他開口,「我認識的。你給的生辰禮。」
側妃娘娘十八歲的生辰禮,是王爺親手寫下的一幅字。
「生同衾,死同。」
他以為我不識得那幾個字,書寫時,還是讓我給他磨的墨。
薛庭堔張,卻發不出聲音。
我拂掉他的手,起。
「瑤瑤。」
他喚住我,「若我說你離去後,才知自己錯得離譜呢?
「自你離去,食難下嚥,夜難安寢,我……」
「王爺。」
我打斷他。
並未回頭,「你教我的,看長遠些,時間長了就忘了。」
薛庭堔沒有再出現。
大抵是回去了。
越都與京都相距甚遠,他不可能離朝太久。薛致遠卻留了下來。
第一天,他就只站在院子門口,忐忑地往裡張。
第二天,第二天,他失落地蹲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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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,第三天,錢樂把他帶了進來。
錢樂什麼都知道。
那個敲門聲不息的夜晚,就是他勸我:「娘子,去吧,畢竟是你上掉下來的。」
薛致遠這掉下來的,我卻有些不知該怎樣面對。
我毫無保留地過他,無怨無悔地為他付出過,到頭來,他了旁人手中的一把利刃。
我卻不能對自己生下的孩子,用上「怨恨」這樣的字眼。
薛致遠也到底是長大了一些,並不纏著我。
錢樂給他收拾出一間房,他十分激,整日「錢叔叔」前,「錢叔叔」後地喊著。
對蘭兒,也分外和悅。
只是蘭兒不太喜歡他。每每都要爭論:「蘭兒不是你妹妹。孃親只是蘭兒的孃親,不是你的孃親!」
每到這時,薛致遠便像被人乾了力氣,紅著眼圈小聲地:「是我的孃親。」
薛致遠在這裡住了兩個月。
似是怕惹我不喜,沒有喊過我「孃親」,卻堅持喊蘭兒「妹妹」。
他也不提什麼特殊要求,偶爾我給蘭兒做點零,他便央著分他一點。
兩個月後,來了兩個大侍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