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5年夏天,我跟著表哥去大河村,看下鄉隊的閨李紅霞。
村口老槐樹下,我見到了沈大強,只一眼,我就了心。
後來紅霞發現了我的心思,一遍遍勸我:衛英,沈大強不適合你。
我哪裡肯信。他個子高高,模樣周正,怎麼就不適合我。
不過他追我,我還是拒絕了,後來他說要和別人相親,我一下就急了。
我帶他進城,又結婚生,五十多年,我總覺得雖然辛苦,但是幸福。
直到他彌留之際說,「英子啊,這輩子我對得住你。下輩子……我想娶紅霞。」
我眼前一黑,當場暈了過去,撐了我一輩子的那口氣,忽然就散了。
再睜開眼時,刺目,蟬聲嗡鳴。
我回到了1975年,和表哥站在大河村的村口,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他。
1
我愣住了,人生若只如初見,年輕的他可真好看啊。
真不怪我前世了他一輩子,誰能拒絕年輕帥氣的黎明。
「英子,你等我一下,我去撒個尿。」表哥跟我說道。
「好。」我盯著不遠那道人影,心不在焉地應著。
「衛英?」沈大強已經走到了跟前。
我回過神,下翻湧的恨意,點了點頭,「是。您好。」
「紅霞在食堂幫忙,讓我來接你們。」他語氣淡淡的。
「好,麻煩了。」我指了指地上那兩個鼓鼓囊囊的布袋
之前紅霞來信說,這裡缺吃穿的,所以我和表哥帶了很多。
我跟在他後,踩著他的影子,就像前世無數次那樣。
以前覺得是浪漫,原來我只是把自己活了別人的附屬。
「英子,你等等我啊!」表哥的喊聲遠遠傳來。
我抬眼看沈大強,他腳步未停,我頓住了步子。
表哥氣吁吁地追上來:「英子,你怎麼走這麼快,也不等我。」
「表哥,這是紅霞的朋友,接我們的。」我抬了抬下,示意他看沈大強。
表哥瞥了一眼,嘟囔道:「這人提這麼多東西還走得飛快,也不知道等等咱們。」
我忍不住笑了,因為他啊,大抵也是回來了。
我對他太悉了,他剛剛看我的眼神,和前世我們年老後一模一樣。
我又低聲叮囑,「表哥,紅霞的事,你先別急著提,等我問清楚的意思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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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知道了知道了。」表哥撇了撇。
表哥家託關係給紅霞找了個回城的工作,條件是紅霞嫁給他。
前世,紅霞應了這門親事,很快就回城上班了。
雖然後來紅霞也沒說公婆強勢,表哥窩囊。
2
和前世一樣,我們跟著沈大強來到了知青食堂的門口。
紅霞在食堂幫忙做飯,現在快到飯點,正是忙的時候。
表哥張了半天不見紅霞,問沈大強,「紅霞呢。」
沈大強將包裹都放在地上,「正忙著呢,過會兒就來。你們先在這兒等。」
「行吧。」表哥悻悻應了一聲。
沈大強的目在我臉上落了一瞬,沒多說什麼,轉走了。
表哥心急,坐不住,又問了幾個人,得知紅霞在後廚,擼起袖子就進去了。
我知道,表哥這是進去幫紅霞幹活了,表哥可是國營食堂的師傅,小意思。
很快,紅霞就出來了,眼眶紅紅的。
「怎麼了這是?」我連忙問道。
紅霞了眼淚,「還好你們來了,我那個來了,腰疼。」
「我給你帶了紅糖。」我把東西遞過去,又朝食堂裡了,「我表哥進去沒添吧?」
「添什麼呀,」紅霞總算笑了,「他一個人能頂我倆,利索著呢。」
這話不假。前世他倆結婚之後,家裡大大小小的活兒,幾乎都是表哥包攬的。
紅霞又急急問道:「英子,上次建軍來信說,幫我在城裡找工作的事,怎麼樣了?」
「工作找到了,」我斟酌著開口,「但紅霞,你可想清楚了,這工作,可不是白給的。」
紅霞毫不猶豫,「我知道,嫁給建軍嘛,我嫁,這裡我一天都不想待了。」
我又勸,「紅霞,你可得想好啊。我表哥子,我舅舅又是當領導的,在家裡向來說一不二,強勢得很。你嫁過去,未必能事事順心。」
紅霞手了我的額頭,一臉詫異:「英子,你今天是怎麼了?怎麼說這種話,以前不是總說,你表哥除了模樣一般,其他都好嗎?」
我尷尬地笑了笑,「我這不是怕你將來委屈,不幸福嘛。」
紅霞嘆了口氣,「我家啥況你又不是不知道,如今我兩個哥哥都結婚了,還有孩子,一家七八口在那破屋裡,我過年回去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你舅舅能同意,我已經燒高香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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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也不是這麼說,紅霞,說不定再過幾年,政策變了,你就能回城,也能上大學了。」
紅霞搖搖頭,「英子,我來之前也這樣想,但我在這裡快兩年了,我不想等了。」
「紅霞,真的,再過兩年……」
我還沒說完紅霞就打斷了我,「英子,建軍那麼聽家裡的話,但是一直堅持要娶我,這就夠了,往後日子過得好壞啊,都是命,但這一刻我確定我想嫁給他。」
我拉著紅霞的手,悄悄問,「那個沈大強,我看神的。」
紅霞哼了一聲,「別被他模樣騙了,家裡窮得叮噹響,還有個弟弟。嫁給建軍可能心裡點委屈,嫁給沈大強吃飽都費勁。」
我笑出了聲,紅霞和前世一樣,看得徹,可惜我沒聽的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