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平靜又溫馨,轉眼到了1981年的秋天,我被推薦去北京讀研究生,我高興壞了,連忙給爸媽和紅霞寫了信,想了想,又給王志明也寫了信。
這幾年,我們一直保持著書信往來。他總打著還錢的旗號給我寄信寄錢,哪怕我偶爾沒空回信,他的信也從未斷過。
不知不覺間,我竟習慣了有這樣一個人,悉又陌生,隔著千萬里,卻一直聽我絮叨那些瑣碎的日常。
10
過年回去的時候,紅霞的二胎出生了。
我還是天天去陪著坐月子,這天我正在哄孩子,表哥帶進來一個小夥子。
「紅霞,英子,你們看誰來了。」
他寄過幾張照片,可真人站在眼前,我還是愣了一瞬。
壯實了不,褪去了青,皮黝黑,站得板正,還衝我和紅霞敬了個禮。
我連忙搖搖頭,心裡告訴自己,別犯花痴,這可是小了四歲的弟弟。
紅霞樂壞了,「哎呦喂,志明啊,這才幾年啊,怎麼變了個人一樣。」
王志明憨憨地笑,表哥說,「你們還不知道吧,志明立功了,二等獎。」
立功了?半個月前他還給我寫信,信裡沒提啊。
不知道為什麼,我心裡忽然有些失落,前世他犧牲了,這一次我一直提醒他。
我一直慶幸他這一世平安,但是二等功啊,肯定也傷了吧,他居然沒提過。
聊了一會兒,表哥說他要去廚房做飯了,紅霞說進去要餵了,于是客廳裡,只剩下我和王志明兩個人。
空氣裡忽然飄起幾分尷尬,我低著頭摳著角,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眼前的人,早已不是記憶裡那個電線杆,他好像長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。軍裝襯得他肩寬腰直,眉宇間褪去了青,添了朗與沉穩。
「英子,從第一次見到你,你叮囑我注意安全那天起,我就想著,總有一天,要堂堂正正站在你邊。其實在邊境的日子很苦,但每次收到你的信,我就很高興。」
我驚地一下就從凳子上摔下去了,他連忙過來扶起了我。
「沒事沒事,我沒事。」我起站到了一邊,「志明,不要說。」
「英子,現在我是個能對自己、對別人負責的男人了。你可不可以給我一個機會?」
Advertisement
我低著頭,摳著手,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說不答應嗎,其實他如今是真好的,肩章亮堂堂的,眼神清亮亮的,也有出息。
說答應吧,可這也太突然了,他年紀小,我其實沒太好意思朝這方面想。
上次他信裡約提過一句,我沒回,只當他是年心。
「英子,你不願意嗎?對不起,是我太急了……」
我抬起頭想勸他,卻看見廚房門邊探出半個腦袋的表哥,還有臥室門裡看的紅霞。
「你們幹嘛呢!」我臉唰地燒起來,窘得想找地鑽。
「姑姑,你就答應他吧!」大寶忽然從門口衝了進來喊道。
我循聲去,我爸媽,舅舅舅媽,王志明的父母和姐姐,全都笑盈盈地著這邊。
「你們……你們這是早就串通好了啊?」我又又窘。
我爸板著臉,角卻藏著笑意:「這小子說,讓我們過來給他壯壯膽,我也沒想到他這麼直白。」
我連忙走到爸媽邊,拽著我媽的袖子小聲問:「爸,媽,你們什麼意見啊?」
我媽笑得合不攏,「我同意!志明個子高高,模樣周正,人又踏實,多好啊!」
倒是我爸猶豫了片刻,「就是年紀比你小了點。」
「嗨,怕啥!」王志明的爸媽連忙接話,笑得眉眼彎彎,「大三,抱金磚!」
我抬眼向王志明,他正張地看著我,眼神裡滿是期待。我點了點頭。
他快步走上前,一把將我攬進懷裡,哽咽著說:「英子,我終于等到你同意了。」
我輕輕拍著他的背,也有些。其實我早該察覺到的,這麼多年的書信往來,他從來沒喊過我一聲姐,提起紅霞時,卻還是規規矩矩地紅霞姐。
11
兩家人在一起吃了頓飯,我和王志明的事,就這樣定下來了。
晚上回去,我拿出了這幾年他寫給我的信,又看了一遍,這才發現,王志明信裡的稱呼,早從敬的英子,變了親的英子。從前我只顧著讀他寫的部隊趣事、訓練瑣碎,竟沒留心這字裡行間漸生的親暱。
明明重生這一世,我曾想過不嫁人也罷。可當他站在我面前,眼神清澈又堅定,我的心還是不控地怦怦直跳。
Advertisement
唉,我果然是個重度控加腦,不過這種怦然心的覺,實在太好了。
一想到他穿著軍裝的拔模樣,我就渾都著勁兒。
興勁兒上來,睡意全無。我索寫了會兒論文,寫著寫著,又忍不住哼起了歌。
「我知道你和我就像豆漿油條,要一起吃下去味道才會是最好,你需要我的傻笑,我需要你的擁抱……」
天剛矇矇亮,我哼著歌出門買早餐,忽然就想吃一口剛出鍋的油條,配一碗熱乎豆漿。
連著走了兩條街,才尋到一個賣油條的小攤。走近了才看清,掌勺的竟是沈大強的弟弟沈小民。
看來這一世,沈大強還是讓弟弟走上了餐飲的行當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