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王姐的聲音提了八度。
回應的,是張倩隔著門板傳來的咒罵。
「通什麼?你們業就是收錢不幹活的!們家天天跟裝修一樣吵,你們管過嗎?我拉電閘都是輕的!」
那聲音歇斯底里,完全不講道理。
王姐也了一鼻子灰,只能無奈地對我搖搖頭,幫我把電閘合上,並保證會上報給公司。
我回到家,看著那杯只打了一半的豆漿,覺口堵著一團棉花。
下午,我和沐沐坐在地毯上玩拼圖。
整個過程安靜得掉針都能聽見。
突然,樓下傳來震耳聾的音樂聲,是那種混合著唸經和重金屬的「鎮宅神曲」。
音量開到最大,過地板,把我的天花板震得嗡嗡作響。
沐沐被嚇得捂住耳朵,臉發白。
那一刻,我所有的忍耐都到了極限。
我拿出手機,毫不猶豫地按下了110。
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報警。
警察的到來,讓那魔音般的音樂暫時停歇。
張倩打開門,面對警察,瞬間換了一副面孔。
哭哭啼啼,說自己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,神經衰弱得厲害,樓上卻一點都不諒,實在是被得沒辦法了。
那演技,足以拿下一座奧斯卡小金人。
警察對進行了口頭警告,告誡鄰裡之間要互相理解,不能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解決問題。
點頭如搗蒜,態度好得不能再好。
可警察前腳剛走,那鎮宅神曲後腳就又響了起來,雖然音量調小了些,但那穿力極強的節奏依舊一下下地敲打著我的神經。
我無力地癱坐在沙發上。
沐沐走到我邊,仰著小臉,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問我。
「媽媽,我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?為什麼樓下的阿姨總是要這樣對我們?」
我的心,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無法呼吸。
我做錯了什麼?
我只是想在一個屬于自己的房子裡,過最正常的生活。
我只是想讓我的兒子,能像其他孩子一樣,偶爾看看畫片,玩玩積木。
這都有錯嗎?
那一晚,我抱著沐沐,第一次覺得,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
這種無休止的退讓和忍耐,正在傷害我最重要的肋——我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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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開啟電腦,開始在網上瘋狂搜尋「如何應對惡鄰」。
無數的帖子和文章湧我的視線。
有教人以制的,有教人蒐集證據起訴的。
直到一個網友分的帖子標題,抓住了我的眼睛。
「惹不起,我躲得起——我用消失一個月,治好了我的神經病鄰居。」
一個念頭,像一顆種子,在我已經快要荒蕪的心裡,悄然萌芽。
3
逃離的想法一旦萌生,便瘋狂地滋長起來。
垮我的最後一稻草,是張倩在業主群裡的公開汙衊。
在群裡發了一大段文字,顛倒黑白,說我家是新搬來的租戶,素質極低。
說我們家夜夜笙歌,呼朋引伴,每天開派對到天亮,吵得和孩子無法睡。
字裡行間,把我塑造了一個毫無公德心、自私自利的惡人。
群裡瞬間炸開了鍋。
一些不明真相的鄰居開始對我指指點點。
「原來13樓是租戶啊,難怪這麼沒素質。」
「就是,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行。」
「心疼12樓的媽媽,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。」
我氣得渾發抖,立刻在群裡拿出證據反擊。
我把手機裡的分貝儀讀數截圖、之前警察上門的出警記錄照片,全都發到了群裡。
「我是在自己花錢買的房子裡,過正常的生活。這是工作日白天的分貝值,這是警察上門也認證過的正常範圍。到底是誰在擾誰,公道自在人心。」
我的澄清起到了一點作用,但更多的是激起了張倩更瘋狂的反撲。
開始在群裡刷屏辱罵我,說我P圖,說我跟警察串通好了。
整個業主群,變了一個人的獨角戲,烏煙瘴氣。
就在我心力瘁的時候,丈夫打來了電話。
他在電話那頭聽我講完,沉默了很久。
「老婆,你委屈了。」
他聲音裡滿是疲憊和心疼。
「這個專案我還要半個多月,你一個人在家太辛苦了。要不,你帶沐沐出去玩一段時間吧,找個海邊城市,散散心。」
丈夫的話,讓我瞬間下定了決心。
對,我為什麼要在這裡跟一個瘋子耗?
我的人生,我兒子的年,都不應該浪費在這樣的人上。
我掛了電話,立刻開啟旅行APP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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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位于南方海濱城市的長租公寓,躍我的眼簾。
為期28天,拎包住,樓下就是沙灘。
我沒有毫猶豫,直接下了單。
我誰也沒有通知,包括一直幫助我的業王姐。
我要的,是一場徹底的、不為人知的消失。
出發前一天,我故意在家裡的地板上,穿著底拖鞋來回走了幾次。
果然,不出十秒,天花板上準時傳來了那悉的、瘋狂的敲擊聲。
我停下腳步,抬頭看著那片被無數次敲擊的天花板,角勾起冰冷的弧度。
我走到沐沐邊,蹲下來,看著他的眼睛。
「寶寶,我們去一個沒有噪音的地方,一個可以大聲笑、用力跑的地方,好不好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