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君得勝前夕,在城中遇到了昔年的白月。
為了一晌歡愉,耽誤了戰機。
後來兒子為救他而死。
他卻帶著白月回了府。
我聲問他要我的孩子。
他滿臉愧疚,指著白月隆起的肚子。
「我和婉婉商量好了,這個孩子賠給你,他將是侯府的嫡子,奉你為母,為你是從。」
1
他話說完,溫婉的眼眶就紅了,捧著口,攥著角輕聲說。
「姐姐,我會好好生下這個孩子的。」
熱湧上心口,我抬手一掌還沒落在臉上。
就被蔣滁一把握住手腕。
他轉頭示意溫婉先離開。
下一刻,他垂頭一袍擺,不顧滿堂僕婦在側,跪在我面前。
雙手端著佩劍。
「銀瓶,若你果真氣,給我一劍吧。」
「是我不好,我只想平叛突圍,本沒想到那是蠡兒唯一的馬。」
「我只恨不能再來一次,我只恨死在黽城的不是我。」
他仰著頭,眼淚從眼角流下來。
「我願以代他,可是……我不能回頭,我得求援去護住那一城百姓啊。」
我問他:「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?」
他緩緩搖頭。
我手指寒的針孔浸出細的:「今天是蠡兒的生辰,我兒蔣蠡,十四歲的生辰。」
2
我的蠡兒,未滿十四,高了我半個頭。
我始終還記得十年前,我嫁給蔣滁的第二年。
他新得職,繁忙無比。
我遲遲無所出,婆母生怨。
我請了觀音回來,求大士賜我一個孩子。
第二日,我在花園賞花。
發現一個臟兮兮的小孩。
他不過三歲模樣,歪著頭呆呆地看我。
我以為是家中僕婦的孩子,笑著招手讓他過來。
預備給他一塊糖。
他跑近了,呆呆地看我,沒拿糖,轉蹭蹭一溜煙跑了。
後一日。
我又在花園到他。
這一回他臉幹凈了許多,生得倒是可。
我再他。
他又跑過來。
我一手拿著糖,一手拿著點心。
問他想要哪個。
他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我,又看了看還是臟兮兮的小手,然後張開。
我笑著將點心塞到他裡。
他鼓著鼓鼓囊囊的臉頰笑了。
「娘,你是阿孃,對不對?」
一個賭錢忘了時間的婆子匆匆跑來,要將他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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乖巧的他卻突然發了脾氣,拼命喊:「我不去,我不去,我不要跟你,壞婆婆,我要我阿孃。」
他使勁攥著我的袖。
「阿孃,抱我啊,抱我啊,阿孃。」
我這才知道,他是夫君婚前通房丫鬟生下的孩子。
和我議親時那丫鬟被送到了莊子上。
後來丫鬟病死,婆母看是個孫子,將孩子留下。
但下令所有人保。
他孤零零地在偏院長到三歲。
別人有娘,他也想要。
管家的兒子捉弄他,說你阿爹是這裡的主君,你娘自然是這裡的主母。
他等了兩年,等得他阿爹娶了我。
然後終于找到機會,爬過了狗,過來找我。
那日,我將他帶回去,給他洗幹凈小手,重新梳了頭髮,又要了粥。
喂粥時夫君蒼白著臉回來了。
他急急地說:「你聽我解釋。」
蔣蠡躲進我懷裡:「阿孃,我不走,好不好。」
我說:「好。」
蔣滁在門口站了好久。
那晚,他抓著我的手,將臉埋在我手心。
「銀瓶,謝謝你。年輕時候我做過一些糊塗事,但我發誓,我對你,一心一意,如同你全心全意對我。」
蔣蠡就是觀音送給我的那個孩子。
十年過去。
他長大了,比我高出半個頭。
他在我病時一夜一夜侍奉湯藥,他總是笑著我,阿孃,我回來了,阿孃,我要出門啦。
他的騎是我親自教的。
他的書法是我守著一個字一個字練的。
他的衫,是我一針一針的。
我的蠡兒,慷慨仁慈,大度果斷而又溫善良。
連我阿爹都說這孩子像極了年的他。
誰說我沒有自己的孩子,他就是我的孩子啊。
我的阿兄更是喜他,從大宛國親挑了一匹汗寶馬送給他作為舞勺之年的賀禮。
可最後,他卻將這匹馬留給了他的父親。
而現在,他的父親,卻說,要賠一個他,要他的母親忘了他。
怎麼賠,拿什麼賠?
3
我一把抓住劍,長劍瞬間刺中蔣滁心口。
卻再也進不去半分。
忘了,他有我親手制的甲。
我拔劍再刺,尚未手。
婆母一聲慘撲進來直接撞開了我。
「你瘋了!父為子綱,夫為妻綱!做兒子的,為父親而死那是他的孝心!難道你要我孫子用命換來的命,就這樣毀掉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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撞開的劍尖扎進我手心,熱從手心落下。
我吐出一口,昏了過去。
4
再醒來已是兩天之後。
大丫鬟嫦曦看到我醒,一下紅了眼睛。
「大娘子終于醒了。」
從懷裡取出茶壺,給我倒了一杯。
另一個丫鬟阿碧一抹眼淚。
「大娘子兩天沒吃東西,我這就去小廚房給大娘子備一點您喜歡的蓮子羹。」
我輕輕點了點頭。
吃飽了才有力氣為蠡兒理後事。
半刻鐘後,阿碧回來了。
言又止。
嫦曦看了一眼。
深吸了一口氣,盡力平靜道:「大娘子,廚房那邊的蓮子不夠新鮮,我剛剛讓興兒去德雲樓買一盞,大娘子且等一等。」
我手拉住手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