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哆哆嗦嗦說了八字,又道「算命的說我命裡帶煞,小時候克親人,長大了克夫君,實在不是好命相。所以我……」我一副全然不知自己為何在這裡的模樣。
霍夫人聞言笑意漸濃「他們怎麼跟你說的?」
我低下頭,囁嚅說道「他給了我爹一百兩銀子,說我是霍家要尋的貴人。我家裡頭還有個弟弟,日後大了也要娶妻的,所以我爹收了錢讓我來,說京城裡頭過的是好日子。」
霍夫人與旁人耳語了幾句。
我被接進了一間屋子「你且先住著,這裡吃喝都有人伺候,過幾日夫人自會再見你。」
我知道,他們派人去梧桐嶺查證了。
知曉我八字的唯有我爹和張道士,但他們都已死。
至于徐氏,收了一百兩不會多,我若不能過關,那霍家退親便要退錢。
而我爹和張道士的境遇,只會佐證我「命裡帶煞」的說法。
我從一開始就知道,霍家為霍無疾選妻,配的是婚。
他們說霍無疾纏綿病榻多年快死了,霍家想在他死之前為他辦婚事好藉此從皇宮裡多拿些賞賜,霍無疾生母救過太后和皇上的命,是朝廷親封的誥命夫人。
但他們不能在京中為他選妻,之所以要在梧桐嶺選妻,一是這兒窮鄉僻壤村民無基,姑娘死在了霍家也無人在意,省的麻煩。二是霍無疾生母曾在這兒採藥,對外可說有其生母庇佑,無人懷疑。
又怕霍無疾死後冤魂作祟,所以請大師算過。大師說要找一個與他八字相剋之人,死後陪葬,生生世世在一起才能鎮他的亡靈。
所以張管家將霍無疾的生辰八字給了張道士,叮囑他好好找。
可張道士本不在意這些,只要錢拿到手就夠了,他據霍無疾八字寫了個相剋八字,給我爹代他說這是大吉八字。
那張紙條,我在我爹兜裡翻出來,牢牢記住後燒了。
五日後,霍家的人回來了。
霍夫人再見我時滿面喜——我的確是大兇之人,時死祖父,而後死孃親死妹妹,我被選中後選我的張道士就莫名被殺,府說是習武之人所殺,手段乾脆利落,力氣也大,是個壯實的男子,估是張道士平時結仇而不自知,梧桐嶺無人習武,兇手無從查起。我回家後我爹也離奇失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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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切,都說明了我克邊所有親近之人。
霍夫人差人為我梳洗打扮,儘管撲了,依舊蓋不住我臉上的傷痕。
帶著我見了不親朋,嘆著氣一遍遍說道:「這孩子雖是鄉下來的,但我們不在意家境。大師說這孩子八字和懷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,有在懷山定能好起來。他病了這麼多年實在揪心,若能因此衝喜好起來,我願把這孩子當神佛般供著。」說著捻著佛珠,流下一行淚來。
我看著,只覺得一陣懼意侵襲全。
如同張道士供奉的神像一般,帶著慈悲的笑,但早已壞到爛肚爛腸。
我不由得想,霍無疾如今到底過著怎樣的日子。
那個如正午驕般的年,到底怎麼樣了?
5.
我睡不著。
滿腦子都是霍夫人捻著佛珠笑著的模樣,但眼裡分明著吃人的森。
我自認為已見過十足的惡人,如我爹和張道士。
梧桐嶺每年都會死生不出兒子的人,們的婆家總是瞪著眼吐口唾沫咒罵死的活該,連兒子都生不出還有什麼臉活著。
但無一人,如霍夫人一般讓我懼怕。
我躺在床上抱著自己,安自己不要怕,我可是殺過人的,怕做什麼。
我本是個連字都不認得的姑娘,在梧桐嶺最不待見,可偏偏霍無疾不嫌棄我,他教我武功,陪我練字。我拿著樹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寫了「蘆花」兩個字,他笑著誇「天賦極佳,寫得極好。」
霍無疾說蘆花雖單薄,但有詩說「夾岸復連沙,枝枝搖浪花」,當蘆花連綿片時,極為壯觀。
「所以蘆花,你本是極生命力的,你本該活得氣勢磅礴。」
我娘給了我生命。
霍無疾為我注了。
如今我娘的大仇已報,我該報霍無疾的救命之恩了。
于是我振起來,強迫自己睡,養足神才能在這深宅中活下去。
霍夫人可懼,那我就要比更堅決。
心狠,我就是比更狠。
這世道比的就是誰比誰更能豁得出去。
如此想著,我漸漸睡著。
夢裡娘抱著妹妹在雲端坐著,笑著朝我招手,我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,我想要朝跑過去卻抬不起腳。
娘說「蘆花,你的日子還長,好好活著,娘很好,妹妹也很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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們漸漸遠去,我看到妹妹在衝我笑,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。
死之前的那頓米糊,應該是吃飽了吧。
6.
醒來時,我的枕頭溼了一片,我不知在夢裡哭了多久。
其實我很哭。
從我娘死後,我就沒有什麼緒了。
那日捕捉的蝴蝶都被我放飛了,我也想走,但不知道該往哪兒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