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沒問我為什麼上吊。
只是著我的頭髮,笑著看我吃了一塊又一塊。
笑著笑著,眼裡積滿了淚:「真是個好孩子。」
「我要在後山上住段時日,你得空了便來和懷山一塊兒玩,他子好,正愁沒人陪他呢。」
「而且呀,我那裡有很多好吃的糕點,比你方才吃的還要好吃。」
「但是可不能白吃我的糕點,你得給我扎些草環花環,裝點我的藥房。」
我明白,莫大夫怕我年自尊心強,不好意思去。
又看得出我吃不飽,想要照顧我。
所以尋了個差事給我。
如此用心待我,我自然不能辜負。
這世間除了我娘,還有人如此赤誠地希我活著。
自那以後,我去田裡的時辰更早,忙完後我就會採野花做花環,送去後山給莫大夫。每次都會萬分欣喜地誇我一頓,且每次誇得都不一樣。
而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點心笑著看著我吃。
我娘走後的這幾年,我只有那個夏日吃到了,莫大夫換著法子喂我,夏日結束時我竟被養得胖了許多,凹陷的臉頰也鼓鼓的有了些。
我和霍無疾也越來越絡。
他教我認字,教我寫自己的名字。
我將自己的境遇和盤托出,那時我認定他們母子值得信任。
在知曉我的世後,霍無疾開始教我一些拳腳功夫,教我怎麼用劍。
他說「蘆花,你學些功夫便能保護好自己。」
「無論什麼時候,活著最重要。你手中有劍,心中也該有把劍,當斷則斷才能不傷害。」
秋時,他們要走了。
莫大夫留了張銀票給我,說:「好孩子,自己買些菜吃,照顧好自己。明年我再來時會想法子把你接走,帶你去京城霍家。」
我問京城好嗎?
只是笑了笑:「也好。」
可來年夏日,他們再沒來。
我也再未吃上過。
但我心裡有信念,我始終記得那日霍無疾一改往日溫潤如玉的模樣,神板正嚴肅地告訴我:「劍在你手裡。」
他沒說,你可以靠我,你可以藉助霍家權勢。
他教我本事,讓我長為自己的依靠。
我日日夜夜,反覆咀嚼他的話,日復一日地在無人的月下練習劍,期盼著和他們重逢的那一刻。
如今,我終于來到了霍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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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莫大夫已經仙去了,唯一的兒子纏綿病榻。
「你不記得我,那你總該記得你母親莫大夫曾經在梧桐嶺每日給一個小姑娘燉吃吧?」我提起莫大夫,他總該想起來吧。
霍無疾沉默不語。
「爺,你送我的劍就在我腰間,我拿給你。」我忍著疼從裡出劍遞給霍無疾。
他沒有接過劍,也沒有鬆開刺向我的匕首,只是冷笑道:「他們怎麼收買你的?是給你鋪子莊子還是許諾給你找個好人家?亦或是他們會幫你報仇?」他的聲音如釘子一般,字字砸在我心上。
我心裡疼得厲害。
卻不是為他的追問。
而是為他。
曾經那個看到陌生人上吊都能疾馳去救的赤誠年,到底經歷了多苦難,才變了今日這般小心謹慎、敏封閉。
我曾見過他如驕般閃耀時,便不忍看他如今陷在這裡。
他不該變這樣的。
他應當和夏日吹過田埂的清風一樣。
「爺,幫我報仇的人是你啊。你贈我劍,教我劍法,我日日練劍才殺了我爹和那道士,為我娘和妹妹報了仇。」
「我在梧桐嶺已無牽掛,我娘和妹妹的骨灰在我脖子上掛的這個玉葫蘆裡頭。我在道士那裡聽到他們要謀害你,特地趕來救你。」
「爺若不信我,大可一刀捅到我心臟,我大仇已報,在這世間唯一心願便是見到你和莫大夫,如今見到了也算完願了。」
說完我閉上眼,等著霍無疾做選擇。
我在賭,我信他不會殺我。
「外頭的人是誰?」霍無疾問道。
「翠玉,一個曾被你照拂過的丫頭。說你曾送過一碗紅燒,為了這碗願意留在這兒。」
「哼,兩個傻子。」霍無疾拔下匕首,轉過頭去不再看我。
「隨你們吧。」霍無疾撂下這句話後,背睡去。
8.
霍無疾暫時信了我。
我扯下襬的一角簡單止了,還好他刺得不深,我這副能扛住。
我招呼了翠玉進來,開始和一同收拾屋子。這樣沉悶如庫房般的地方,實在不適宜養病。
堵著的幾個大櫃子挪開後,刺眼的讓霍無疾有些不舒服,他悶哼了一聲扯過了帷幔,我看著帷幔上厚重的灰被驚擾激起灑在了下,又漸漸沉沒落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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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屋其他地方清理完時已經月上柳梢頭,我肚子得直,但霍無疾好像習慣了一般,依舊死氣沉沉地躺著。
我趴在院門口問外頭的婆子何時送飯,婆子似聽到了笑話般:「每日一頓飯,今日的晨起已經送了。真以為你是來做的?」
這兩個婆子能看守霍無疾,應當是霍夫人的心腹,既是心腹便多知道他們的計劃。
我一邊心裡頭暗罵一群狗雜碎,一邊慶幸知曉至目前在他們看來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村野丫頭,對我還沒有戒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