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今日太后送了許多賞賜,這些賞賜足夠他們迷失一陣。
我要趁著這段時間,把霍無疾帶出去。
我沒再多問,回到屋裡如實告訴了霍無疾和翠玉,霍無疾依舊沒反應,翠玉卻是撇了撇捂著肚子蹲在地下,半晌後抬頭可憐地著我:「可是夫人,我。」
我一時無語。
實在看不翠玉。
「那怎麼辦呢?他們明日才能送飯來,不行就早點睡吧,睡著了就不了。」
翠玉哼哼了兩聲,罵道:「夫人定是想死爺,好讓的兒子住進這雪友居。誰不知道爺死了以後這些家產就是兒子的了。」
我心中微驚,沒想到翠玉會這麼說。好在夜蓋住了我的神,翠玉什麼都沒發現。
和我並肩躺在臨窗大炕上,開始碎碎叨叨地同我說話:「,你過沒?」
「家常便飯。」我說。
翠玉便纏著我講,我告訴我娘死得早,我爹另娶後無人管我,後孃不許我進廚房也不給我飯吃,我自己一個人整日在田裡遊,一年四季都吃番薯,有時連番薯都沒有,便吃些野菜充飢。
翠玉聞言翻了個抱著我:「,你苦了。」
我有些詫異,我記得說被欺負過,難道就沒吃過苦?
「我頭一次捱。」翠玉說。
「我進霍府以來,雖然時常被苛待,但有幾位面善的會給我留口饃饃吃。」翠玉嘆息道。
我忍不住問:「那進府前呢?」
「進府前我從未過。我娘生我難產了,我爹獨自拉扯我,他可會做餛飩了,平日裡賣餛飩我日日都能吃得飽。有時我爹還會給我燉吃。從小到大我爹從未讓我過凍過。」
「那你爹如今呢?」我問。
翠玉嘆氣道:「他死了。那年冬日雪下得大,街上無人,我爹也就不出攤了。隔壁大伯說碼頭來了貨船喊他去卸貨,平日裡這樣的差事不到他的,那日大雪缺人才喊了他。我爹高興地去了,說拿到工錢就買肘子給我吃。後來工錢拿到了,肘子也買了,我爹卻了風寒一病不起。我爹死後我想好好安葬他,但沒有錢,也是隔壁大伯介紹了牙婆,我才有門路賣進了霍家安葬了我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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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玉又繼續說道:「我爹可疼我了,他一輩子想給我娘買個翠玉簪子,他說這是最好的首飾。後來我娘生下我死了,他就給我取名翠玉,他說我是我娘留給他最貴重的。後來我進了霍府才知道,好首飾多得很,但我還是覺得翠玉最好。」
「,等爺病好了咱們能出去了,我就用攢的工錢去買個翠玉簪子,到時候你陪我去挑好不好?」
我一直沉默聽著,心裡很不是滋味。
原來被著的姑娘,即便如今孤一人也不會覺得孤獨。
原來給兒寵,並不需要很多錢。
「好,我陪你去。」我答應了翠玉。
也信了。
我判斷一個人的好壞可能不夠理,我全憑覺。
我相信我的直覺。
這一夜我沒怎麼睡,天矇矇亮時我便起來了,霍無疾似乎也醒了,但依舊躺著沒。我也沒有管他,只是到他床邊開始收拾,他床邊有一濃郁的藥味,昨日我竟沒有注意到。
「爺能下床嗎?」我想知道他如今到底病得怎麼樣。
霍無疾搖搖頭,沒有說話。
我二話沒說掀起那床滿是汙點的被子,霍無疾沒料到我的作,猝不及防,于是被子裡頭我看得清清楚楚,滿是汙穢。
我閉上眼,心裡疼得不得了。
我見過這種床褥,梧桐嶺有年邁的老人不了的時候家裡頭沒人管,只管一碗飯,吃喝拉撒都在炕上。我照顧過他們,幫們子,洗床褥,們分我半碗飯吃。我見過這樣的床褥,又臭又髒,時間久了上都會沾著這些味道。頭一次去的時候我掀起被子就吐了,後來漸漸適應了,我開始心疼這些彈不得、雙都開始萎的老人,我盡心盡力地幫著他們,像是在照顧外祖父那般。外祖父死得早,我沒機會盡孝,便把幫他們當做盡孝了。
「你……你出去。不用你。」霍無疾憤地手想重新蓋上被子。
但奈何力氣不如我,只能撇過頭去。
我看到他落下了一滴淚,我看著那滴淚慢慢從臉頰落,掉在了他手上,是一雙如骷髏般的手。我覺心裡頭有些地方被撕開了,和我娘死的那晚一樣,鑽心地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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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再無力氣支撐,跪坐在了地上。
「爺,我不會嫌棄,這不是你的錯,你不該覺得難堪。」我聲說道。
「是那群雜碎的錯,是他們把你害了這樣,你不要拒絕我好嗎?我來幫你收拾乾淨,我可以還你面,我也能帶你出去,讓你像從前那般好不好?」我勸說著霍無疾,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。
我想不明白。
為什麼這世上好人總是多災多難,而惡人卻能坦然地活著。
我閉眼浮現的全是那日醒來時霍無疾一錦,笑得如春風般的模樣。那樣明的他,不該是如今這樣狼狽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