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晚上翠玉睡後,他喚我:「蘆花,能帶我去外面看看月亮嗎?」
我揹著霍無疾到屋外,坐在石墩子上看月亮。
「真清澈。」霍無疾說,「這樣的月,我許多年未曾看過了。」
我聽著心裡很不是滋味,很想安他卻總覺得說些以後會好的顯得很乾。
于是我告訴他:「爺,在我們梧桐嶺有個說法,思念亡人的時候便抬頭看看月亮,心裡和亡人說話他們便能聽得到。」
「太是為活人照明的,月亮是為亡人尋路的。」
其實並沒有這個說法,只是我在很想念我娘時總會抬頭著月亮,想著我娘如今或許在月宮做仙子,我便告訴我今日看到了一隻藍蝴蝶,我在樹下捉到了蟋蟀,雨水多的時候河裡的魚跳上了岸被我逮住烤了吃,我誰也沒告訴一個人吃了四條,撐得我晚上睡不著。
霍無疾閉上眼,微,許久他睜開眼,眼淚順著臉頰流下,他抬頭著月亮,輕聲說道:「母親,請您放心,孩兒一定會為您報仇,為您正名。」
我輕輕拍著他後背安。
「蘆花,殺死你爹的時候,你害怕嗎?」霍無疾突然問道。
我搖搖頭:「不怕。」
「我只是憾,他的染髒了我娘的墳。」
我殺的是畜生,有何可怕?我外祖父是屠戶,一把子好力氣,大家都說我像他,那我殺畜生理所應當。
霍無疾扭頭看著我,突然手了我的頭:「蘆花,你長大了。」
我笑著點了點頭。
是,我長大了。
而且長得很好。
雖然瘦一些,面黃一些,但我長到了十七歲。
12.
天剛矇矇亮我就醒了,多年養的習慣讓我無法自然安睡到日頭升起。
旁的翠玉還睡著,鼾聲均勻,我忍不住手了的臉蛋,乎乎的。
于是我側看著,看著朝霞一點點映在臉上,著上流著的生命力。
我又想起那日妹妹吃下了整整半碗米糊,也是個能吃的好孩子,若還活著,可能和翠玉一樣,別人送一碗紅燒就認定對方是個好人。
如果妹妹還活著,我真想在心裡,吃喝二字就是最當的事。
想著想著,我的思緒漸漸飄遠。
我想起昨晚霍無疾問我,恨不恨徐氏。
徐氏,其實我對沒什麼印象,是我爹娶來生兒子的媳婦,也的確如我爹所願生下了兒子。若說苛待我,從未打過我,也讓我活到了如今。但若論對我好,也的確沒有,畢竟我不是的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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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我不恨徐氏,人都是自私的,只為自己想沒什麼不對,我沒有立場去譴責。
即便待我差,那也是我爹默許的。
所以從頭到尾,我恨的,讓我心寒失的,自始至終都只是我爹。
「所以,我也不恨曹氏。」霍無疾說。
「死我母親的不是。做了霍興德的外室,為自己要個名分沒什麼錯,到侯府門口堵我母親是能想到的最好的出路。至于後來府後對我的種種,我心裡清楚有為的兒子做打算的因素。但說到底,是我父親想讓我死。」
「曹氏不過是我父親手中的提線木偶罷了。」
「你父親和我爹一樣,都是靠妻子發家卻又時刻想要抹去妻子的痕跡。好似妻子活著一天他們的背就不直。無能卻又自負。」我總結道。
我爹靠著外祖父置辦的田產,才告別了過去飢一頓飽一頓的日子,他娶了我娘後便從茅草屋搬到了正經兩間堂屋的泥瓦房裡。可他心中總是怨恨我娘,讓他了村民們背後說閒話挖苦靠人的對象。但他尋不到我娘的錯,又怕我外祖父,直到外祖去世他才尋著個生不出兒子的錯。
霍興德靠著夫人封爵,有羨慕他命好的人,自然也有嘲諷他無能的人,他自卑且敏,這才需要一個外室,一個全心依附于他的外室來滿足自己的自尊心。我想起那日拜堂時見到的他,看著很是慈善。我突然明白了霍興德為什麼會選曹氏,面慈心狠,是一把很趁手的刀,刀面上的寒對映出的是霍興德齷齪鷙的心。
而霍無疾和我,同病相憐。所以命運安排我們相遇,他救我,我救他,因果迴互為依靠。
我們恩怨分明,活得清醒又冷冽,可也同樣的心招架不住眼淚。
我問他為什麼突然想起曹氏。
霍無疾正了神:「因為我知道,霍興德殺死我母親,應當與外室、與和離無關,多半是母親發現了更重要的事,他要滅口。」」
至于是什麼事,霍無疾也沒有想明白。
我左思右想,不得其解。
只想明白一層,那便是霍興德為了和離殺莫大夫,的確有弊無利。只要太后有心查,查出哪怕一點端倪,他都沒有任何好。讓他甘願冒著失去榮華富貴甚至獄的風險殺了莫大夫的事,到底是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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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縷照進屋裡時,我腦子也跟著靈了。
我興地跳下炕跑去隔壁屋喊霍無疾:「我知道了。」
「霍興德敢冒險殺莫大夫,甚至不怕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,定是因為莫大夫發現的事能讓他得到比現在更高的地位或是財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