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的頒獎禮,我是一邊給婆婆抹子一邊看完的。
他的聲音清冽,目落在星空吊頂上。
「如果沒有,我走不到今天。我今天得的獎也有一份,謝——我的已故妻子林晚。」
「謝我的媽媽……謝我的兒子……謝我的戰友小劉,小李……謝我的學生……」
我呆愣在了原地,婆婆突然一把把尿布砸在我臉上,衝著我哈哈大笑。
臉上的疼順著脈攀延全,冷的我渾發。
十年了。
我是和他擁有結婚證的合法妻子,是他孩子的保姆,更是他阿爾茲海默症媽媽的護工。
卻不值得在他長長的謝名單裡被提上一句。
1
晚上7點,斐言帶著幾個觀測站同事和學生回到了家。
他們一行人穿著晚禮服和西裝,言笑晏晏著進了門。
斐清小跑到他們面前,乖巧的向各位來客打招呼。
「這孩子真有禮貌,斐老師,你教的真好。」
「不止孩子,斐老師的媽媽中風臥床十幾年了,都是多虧了斐老師細心照料。」
「是啊,林晚走的早。裴言又要搞觀測,又要上有老下有小的照顧,真的太不容易了。」
「功夫不負有心人啊,作為獨立天文觀測者,今天拿了獎,還拿了獎金。」
大家都在嘆恭維斐言的深和不易。
我把菜一盤盤的端上餐桌,冷盤熱菜,擺滿了一桌子。
大家談笑著落座,裴清也著裴言坐下。
一個男同學分發著餐,轉頭笑著看我:「阿姨,還缺雙筷子。」
我愣在原地,裴言頭都沒回的吩咐我。
「愣著幹什麼,去啊,再熬個湯,買瓶酒回來。」
裴清也喜笑開的吩咐我:「那我要瓶脈。」
說罷,大家又開始討論星軌星雲,觀測資料,沒人再往我這裡看一眼。
我想說著什麼,可我就像個誤闖奢侈品店的流浪漢,只是站著,就窘迫極了。
客廳正對著的玄關鏡,蠟黃的臉,粘著油汙的圍,有些發黃的塑膠拖鞋。
很醜。
也確實很像保姆的。
可我甚至連保姆都不如,保姆還有每個月的工資,而我只有時有時無的幾千塊家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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滿屋子的的談笑風生,像一個巨大的玻璃罩,將我徹底隔絕在外。
我退回廚房,水流嘩嘩作響,掩住了嚨裡抑不住的哽咽。
我抹了把臉,把湯燉上後拿著筷子快步出來。
轉頭間看見斐言正穿著單站在臺上,我下意識拿起外套走過去。
「今天星雲獎的獎盃,刻著我們的名字。」他的聲音很輕,像是對著空氣呢喃。「要是你還在,肯定此時此刻會拉著我去山頂看獵戶座的星雲……」
他聽到靜轉,看到我的瞬間急聲怒吼。
「你來幹什麼!」
我被嚇到了,結結的舉起手裡的外套:「我只是,只是給你拿個外套。」
斐言聽到我這麼說更惱怒了,一把把外套扔在地上,把我猛的推到牆角。
我的手和背痛意瞬起,我低頭看手,果然被傷出了。
可斐言彷彿看不到一般,他瞪著我,眼神裡只有責怪和憤怒。
「不說了讓你去買酒,我的事用得著你管嗎?」
「這麼重要的日子,就不能讓我和林晚多待一會嗎?」
不等我說什麼,他又轉過去,似自言自語。
「要是還在,我一定比現在幸福的多。」
他的表變了,他抬起手裡的合照,輕過合照裡林晚的臉龐,那麼小心翼翼,那麼珍視。
這些話像一把鈍刀,緩慢又鋒利的在我的心口來回磨。
餐廳的學生聽到靜都趕了過來,學生們一把拉開我,站到斐言的邊。
「老師對師母的真深啊。」
「是啊,希以後我也能擁有像老師師母一樣的,至死不渝。」
所有人的目都在我照顧了十年的斐言上,都在讚頌他的偉大。
而我站在角落裡,無人問津,像是空氣。
沒人看的見,也沒人想看見。
心底有些發涼,不知是不是冷氣太足的緣故。
我突然想趕離開這個冰冷的家。
這麼想著,就往門外快步走去。
在開門的瞬間,後斐清的聲音響起。
「阿姨!」
我頓住,他一定聽到了他父親的指責,一定聽到了。
我略帶期待的轉過,看著這個,我從一歲就照顧,照顧了十年的孩子。
他笑盈迎的吩咐我:「別忘了我的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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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瞬間,我眼前的世界徹底黑了。
我突然覺得,我這十年的日子,過的是個笑話。
我是斐家的保姆,阿姨,護工,跑,唯獨不是斐言的妻子。
我小跑著離開了家,此時我只想遠離,只想徹底遠離那個窒息的空間。
心臟似有塊東西堵著,上不去也下不來,無論我怎麼跑怎麼跳,它都在。
「阿姨,你手傷了,我幫你吹吹吧。」
我抬眼,是一個四五歲的漂亮孩,正微笑著對著我的手自顧自的吹。
我看著面前的孩子,突然有些想哭。
後的媽媽坐在椅上,聲向孩開口:「阿姨有些難過,念念抱抱阿姨可以嗎?」
下一秒,小小的子毫不猶豫的擁住了我。
我的淚水再也忍不住,徹底決堤。
那牽絆了我十年的線,也在此刻,徹底斷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