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夢便醒了。
鏡花水月終是一場空,人終究還是要面對現實的。
我永遠也不會讓自己再次陷一個有李青月的泥坑。
李青霜應該有自己的人生。
04
謝照鬆在婆母的院子裡跪了一夜。
他想納李青月為妾,婆母不允,罰他跪地反思。
寒清霜,染溼雙鬢。
我和謝照鬆婚的第一年,他也被婆母罰跪過。
那時,婆母偶然得知我和他一直沒有圓房,頓時大怒,以為謝照鬆還念著李青月,便罰他跪在外面反省。
是我陪他罰跪,向婆母解釋這是我的心意。
婆母長嘆一聲讓我們起來,對謝照鬆苦口婆心道:「你能看清楚誰才是能陪你共患難的人了麼?」
謝照鬆不語。
回去路上,清風朗月,樹影重重。
他忽然輕聲道:「青霜,我需要一些時日忘掉,不然我覺得這是對你不尊重。」
我輕輕嗯了一聲,覺到被人尊重,這是我不曾有過的驗。
我想,他是個舒朗之人,當得起謙謙君子的名。
我在謝家的踏實又多了一分。
那時我們算得上同舟共濟。
但如今我目不斜視地從他邊經過,去婆母屋子裡,服侍起床。
即將要離開了,我想儘可能的對自己親近的人好一些,畢竟山高水遠,將來回來一趟可不容易。
婆母看見我,目難過。
「看來你真的放下了,青霜。娘明知道他會後悔的,可是卻沒辦法。世間不如意事常八九,活到這把年紀,我總以為自己已經看開了,可在兒上還是看不開。哎,兒都是債啊!」
我服侍穿、洗漱,心裡默默地想:我爹娘也看不開,不然,早就將李青月抓回去關家裡,或送廟裡,或找個人嫁了。他們捨不得長姐,但捨得我。
我和婆母一起用了膳。
離開時,謝照鬆拉住我袖,黑眸明亮,堅決而懇切。
「青霜,我們不和離,我納李青月為妾,以後只有我們三人,我發誓。」
我扯開袖,神淡漠:「我不信你,而且我只想過沒有李青月的日子。」
「是你長姐!」
「那又如何?」
「你們是姐妹!」
「那!又如何!」
一陣令人難堪的沉默。
我抑在心中的怒火,一腦兒地噴湧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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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護我我是姐,扶我助我是姐,良言勸我是姐,盼我得償所願是姐,李青月打我罵我,辱我害我,自己犯錯讓我頂鍋,得利我背罵名,任妄為一走了之,我便要承作孽的惡果,算哪門子的姐姐?」
謝照鬆的手無力地鬆開我袖,不敢置信,「三年了,我以為都過去了……」
「呵,你大度,你過去了,我過不去。」我呵然一笑,藏不住嘲諷,滔天的憤怒將我裹挾,我忍不住口而出:
「謝照鬆,我真恨你這種在福中不知福的,你真是何不食糜。」
「婆母只生了你一個,你錦玉食,想要星星沒人會給你月亮,你所思所想,時時刻刻被人滿足。」
「你不知道我這種天生就缺的人,多想要一個完完全全只屬于自己的東西。」
「不需要和人爭,和人搶,不需要任何人允許,它天生就完完全全屬于我。」
「我爹娘把我推到你這裡,你恨李青月,我以為我們就算做不夫妻,也能做個同盟。」
「可你偏偏讓我陷到要時時刻刻和人爭,和人搶,被人看笑話的境地。」
「謝照鬆,我真想讓你也嚐嚐需要和人爭,和人搶,滿心委屈卻還要被人指責小心眼的滋味是怎樣的。」
「讓我為妻,納李青月為妾,你妻妾在懷,志得意滿,人生足以,可我呢?」
「我就不配去擁有一個滿心滿眼都是我的夫君嗎?不配有一個和和的家嗎?」
「我的苦難就該被忘記?我的夢想就該被湮滅?我就該為了滿足你的心願而違背自己的心意?」
「謝照鬆,你對我有什麼大恩德值得我為你如此做?你對我無恩,李青月對我亦無德,你們都不配我做任何讓步!」
我拂袖離去,腳步極重,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踩進地裡。
這些話藏在我心裡許多許多年。
我是在說給謝照鬆聽嗎?
不!
我是在為自己悲鳴。
這些話,我無法對爹娘說,說了他們只會說我心眼多。
無法對李青月說,佔了便宜的人,永遠不會承認自己佔便宜。
更無法對弟說,他是家中子,盡寵,一個從來都不缺的人理解不了缺的人的乾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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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只能憋在心裡,想著有一天長大了,離開家,可以痛痛快快地活一回。
可我沒有等到那一日,就被塞進花轎,了謝照鬆的妻。
命運待我不公,是蒼天的錯。
可我若認命,那就是我的錯。
李青霜可以被打斷脊樑,但就算爬也要爬出這方院落。
05
是夜。
謝照鬆親自將和離書送了過來。
他眼眸微垂,修長的手指將那張薄薄的紙輕輕不捨地放在桌子上。
「青霜,對不起,我一直以為姐妹相總好過和陌生人相,我沒有想到你的難。」
我滿心的話,看著他卻說不出來。
我一直以為我和他能做到互相理解的,但現在我發現,並不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