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太清楚爹娘的為人了。
當日能幹得出來讓我替嫁的事,來日便也幹得出讓我頂罪的事。
我時和小夥伴玩過一個遊戲。
因為總是贏,那人大概存了惡意,便問了我一個極惡的問題:
「若你在逃難,你在一艘大船上,船爛了一個,需要把人扔下去,你才能活,你會扔誰?船上有你的爹娘、姐姐和弟弟,你選擇扔誰?快說快說,不許耍賴,你不會不敢扔吧,哈哈哈哈,膽小鬼。」
我的確膽小鬼。
我心裡轉了好幾圈,一個都捨不得扔。
爹娘生我養我,自然不能扔。
姐姐雖然可惡,但是姐姐,我不希死。
弟弟年可,也不能死。
我心裡想了又想,竟然覺得,或許自己跳下去才是好的,這樣他們能多活一陣子,說不定能想到法子活下去。
我心很,我始終沒想好。
可那小夥伴竟似乎贏了一般,拍著手笑道:「李青霜,膽小鬼,可憐沒人,你還不知道吧?你姐姐和弟弟都選擇先把你扔下去。略略略略,你贏了我又怎樣?你家人都選擇把你扔下去。」
他笑著跑開了。
我哭著回去了。
孃親看著我,蹙起眉頭。
「也不知怎麼搞的,連個玩得好的小夥伴都沒有,不像姐姐,那麼討人喜歡,每次回來兜兜都被人塞滿好吃的,只有你,每次都帶回來一泡眼淚,煩死了。」
我愣怔住,滿肚子的話不敢再問。
後來,我終于還是趁著孃親心好的時候,問了那個問題。
「若有一艘船,船快沉了,需要把人扔下去才能活。娘會扔誰?姐姐、我還有弟弟,娘你會扔誰?」
我娘想了想,忽然目惡狠狠地瞪著我,給了我一耳。
「誰教你問這種問題的,一天天的淨找事。」
我挨了一頓打,並沒有得到答案。
但後來發生的很多事,讓我明白了,我會是被扔下船的那個。孃親惱怒,是因為被說中了。
會扔下我。
但不敢承認自己涼薄。
我爹也會扔下我。
他比我娘更無,更容易妥協。
所以,我很小的時候,就在學著自保,學著有自知之明,學著和最親的人離別,學著告訴自己:「李青霜啊,你可一定要自己,不然小小的你,一個人都沒人,那也太可憐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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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姐和陳王世子的書信,是我攥在手裡的把柄,是我好好自己的證明,不論別人怎麼說。
10
孃親失魂落魄地走了。
我去辦理落戶,但需要和離書備案完,證明我是一個人才能落戶。但和離書備案又需要很久,我和錢夫人都花錢託人儘快辦,也只得到了一個七日定然辦好的承諾。
我想這樣也行。
這七日有夠我忙的。
先是謝夫人打算三日後辦一個認親宴。
再是我打算落完戶後離京,需要和關係好的親朋道別。
認親宴的前夕,謝照鬆攔住我。
他形容憔悴,長髮散,衫都是胡穿的,似乎出門很匆忙。
他疲憊的眼眸無神地向我,幾近哀求道:「青霜,不要認我娘為母親,若你認我娘為母,你我之間,就再無可能了。這許多時日,我已經想明白了,再給我一次機會,我保證……」
「你保證什麼?」我打斷他,不耐煩再聽他說。
我發現有些男人不能近看,不能聽他說話,只能將他當做一個花瓶擺著,若細看,若談,就會讓人煩躁。
我似乎有點懂了,貌似乎並不是無敵的,它能讓人儘快獲得好,但要天長地久,僅僅有貌是不夠的。
但貌真的不重要嗎?
不是的。
貌算是一個敲門磚,就像陳王世子會夜半來勾搭李青月,許下娶為妻的承諾;李青月撞在謝照鬆的轎子前,就能迫謝照鬆下轎子抱起。
可我陳王不會來勾搭我,他是我一輩子都攀附不上的權貴,雖然我無心攀附,但別人有捷徑可走,我也會偶爾搖羨慕;我若玩了一齣逃婚的戲碼再一頭撞在謝照鬆的轎子前,他估計會捉住我讓我賠他轎子錢,會說我的弄髒了他的轎子。
貌是爹娘給的,我天生就沒有。
但我會努力修功,讓每一個出現在我邊的人都為我的貴人。
但謝昭鬆不是我的貴人,他是個和李青月一樣會將人拖下泥坑的倀鬼,我不會和這樣的人在一起。
我冷冷道:「你知道我最後悔的一件事是什麼嗎?就是在大婚那日,我對你了惻之心,沒有迫你寫下一封和離書,以至于為與你和離花了我那麼多的力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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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子晃了晃,似乎被打擊得站不住。
「這三年,我對你不好嗎?」
「婆母對我很好,你對我,真的好嗎?你關心過我的食住行嗎?我的箱籠中可能找得出來一件你送我的禮?你陪我上過香,逛過街嗎?逢年過節走親戚,你關心過我認識那些親戚嗎?被人言語嘲諷過嗎?」
謝照鬆眼眸絕地看向我。
這些他都沒有做過,一件也沒有。
「青霜……」
我看著他,落下最後一錘。
「可這些婆母都陪我做過,長姐汙衊我,欺辱我,你捉住了我的手腕,讓我適可而止,可婆母替我打了回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