甚至那自稱天王的胡人，都對外宣稱將來要傳位于他。
豈料又過三年，趙琰又打了場勝仗。胡人天王為他設宴，甚至高興地要給他賜婚，酒過三巡之後，他拎刀進了營帳，砍下了天王首級。
從此稱王，了割據一方的雄主。
當年初見時，我便看出他並非常人，百般留他在邊，訣別多年後，果真有一番功績。
只是于世人眼中，終究不齒。他稱王訊息曾傳到，士族鄙夷，笑他是認賊作父又弒父的賤種。
我卻難得開了口：「若他心向漢室，未嘗不是好事。」
我那時已與謝裴貌合神離，他不過看我一眼。
他道：「此人背信棄義又善于偽裝，恐難以善終。」
我面一白，一時竟不知，他說的是趙琰還是我。于眾人看來，不過是最知禮的謝夫人，失手打翻了茶碗，誰知我心底如有刀割。
但謝裴沒說錯啊。
我和趙琰，相依長大。
我們本就是一種人。
謝裴最看不上的那種人。
7
但正是因為是一種人，如今重逢，趙琰雖然許諾要娶我，但我只信一半。
他睚眥必報。
當年我與他分離時，下盡了他的臉面，趙琰放下狠話讓我這輩子別出現在他面前，否則就殺了我。就算這麼多年過去，那些鬱氣和恨意也不見得消解了。
他也許是想要折辱我。
但只要能讓我和阿鉞活下去，比什麼都重要。
我從病中醒來，已過三日，全的傷都被醫師看過。帳中卻無人。卻聽見外頭傳來阿鉞悽厲的痛呼聲。
我連鞋都來不及穿，快步出門，匆忙之間瞥見趙琰一掌就要打到阿鉞上。
我心驚，大喊：「趙琰！」
趙琰作微頓，一掌不過落阿鉞後背，他直了腰：「沉腰，閉氣。謝裴沒教過你怎麼學武嗎？」
我才看清，阿鉞抱著個大石頭，悠悠地在扎馬步，滿臉是淚。
他抿，汗珠也似淚：「沒有。父親很教我。」
言語中有年人的不解和委屈，讓人難免心酸。
趙琰回頭，黑漆漆的眼盯著我，話卻不是和我說的：「還學嗎？你阿孃以為我在苛待你，看我如同洪水猛。」
「學的。以後我來保護阿孃。」
原來不過是在習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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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一鬆，卻見趙琰朝我走來。外界傳聞他嗜殺，卻生了個好皮囊。比起多年前，廓更深了，冷淡的眉眼愈添沉。
他的視線從我的臉，一寸寸往下移，落在了我赤足上。
我蜷了一下。
第一時間湧上的是難堪，奔走一年多，沙礫磨得腳起泡，又被割破，如此反復，潰爛得一塊好都沒有，只在三日前我暈倒時被上了藥。
他朝我走來，我剛要說話，卻被他一把攬住腰，我下意識去擋，卻憑空直接被單手抱起來。
趙琰量高，我幾乎是被他的溫給燙到了，臉都撞到他頸窩裡。他抱著我往裡走，越走線越暗，被摔到床榻上的一瞬間，曾在軍中被胡人按倒在地的記憶湧上來，我瘋狂地掙扎，一掌甩到了趙琰臉上。
他被我打得偏過了頭去。
空氣靜默。
他臉上還有紅痕，我才看清，他手上卻是一罐藥膏。他是想給我上藥。
趙琰舌尖抵了下被打的腮幫子，我的誤解和劇烈反應讓他面難看得要死，我一瞬間以為他要暴怒。但他只是湊近我，讓我把那個掌印看得清清楚楚，恨得牙都在：「陳梵，我沒那麼缺人，也沒你想的下流。這個掌給我看清楚，連著以前你欠我的那些帳，用一輩子還清。」
我著氣，還陷在驚慌的緒中出不來。
卻見他氣了半響，卻起，給我的雙腳重新上了藥。
藥效清涼。
趙琰垂眼看著淤痕不知在想什麼，帳中安靜了很久，
我才聽見他很輕很輕的一句話，不帶任何自嘲的，只是陳述：
「阿梵，你總是對我這麼差。當年是，現在也是。」
我呼吸一窒。
8
當年事，講起來其實沒什麼意思，不過是我年歲愈大，到了適婚年紀。
那時我叔父還活著，他的上司好，有所暗示。
他便忙不迭要把我送上那老東西的床榻。
我自然不肯。
他把我關了三天三夜，滴水未進。竟不知是想我改口，還是乾脆死我。
趙琰這些年幫了我不。給我出計奪回家產，在黑市放高利息來謀財，所有臟累活都是他做。但我們畢竟太年輕，不過一個宗法孝道。
趙琰來救我，卻被早有準備的叔父發現，他早就看趙琰礙眼。鬱、貴相、桀驁，對他毫無尊敬，如何像一個部曲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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叔父的人本攔不住趙琰，但他手裡有我。
他讓趙琰跪下求他，像狗一樣從他下鉆過去。他就放了我。
我從門裡聽見，虛弱卻啞笑一下。沒人比我更知道趙琰多傲慢。他留在我邊，初時不過我算計，是我用盡心機扮可憐才博得他憐憫。日久天長便回過神來，只不過是懶得，留在這韜養晦罷了。
他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。自私、偽善、不記恩。
他自詡趙皇室之後，才不會為我這樣的人下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