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了建康,我倒是能護住你,但有你那該死的前夫,那賤種當初就能勾引你,現在萬一你腦子不清楚,又帶著兒子回去怎麼辦?那我怎麼辦?」
他冷笑道:「陳梵,我知道你是多疑的人,心防比城墻還厚,你不相信任何人的承諾。我非士族,你看不上,沒關係。我的諾言你不信,理所當然。只要我給你給得比所有人能給的都要多,你就算再沒心,也拋不下我。你那麼聰明,就知道再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人。你不可能離我而去。」
我被攝于原地,竟覺天方夜譚,一時間甚至理解不了他的話。
他說這麼多咄咄人又強的話,卻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。
我近乎失控地喊:
「趙琰!你有沒有想過,要是我帶著你這些東西跑了怎麼辦,我拿著這半塊虎符投奔你仇敵了怎麼辦?」
他如墨的眼看著我,很不屑地笑了一下,卻眼底有淚,
一字一頓:「那算我輸。是我的命。」
兩相僵持間。
我突然喊了聲阿鉞。
立即有侍衛將他帶進來。
帳中三人,我接過阿鉞的手,他生于我與謝裴誼破碎的時候,但總歸姓謝。謝裴曾有意將他接到膝下親自教養,阿鉞卻拒絕了,說阿孃孤獨,要陪著我。他說父親擁有很多,但阿孃只有一個人。這一年來,又吃了許多的苦頭,總是我對不住他。
「趙琰,你要如你所說的一般待阿鉞視如己出,教他習武、箭,時常陪陪他。」
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我了一下阿鉞的額頭,很輕地說:
「阿鉞,這是阿孃的新夫婿,他是個很好的人,你別怕他。日後你若願意,便喚他一聲爹吧。」
後卻有重聲,案桌被撞倒,趙琰俯去撿落在地上的契書。
明暗之間。
我分明看到他流淚了。
10
今日趙琰有喜,大賞了士卒。
我在帳替趙琰收納行李,預備進城,卻見一長匣,不知道該收納在哪。趙琰剛好走進來,鬱的眉梢現在都不著了,略飛起。
我便問:「這是什麼?」
「送謝裴的新婚賀禮。」他隨手將長匣開啟,分明裡頭是一把劍。
趙琰的聲音如鬼一般冷,嗤笑:「連妻子都護不住,還二婚,為避免他下一個妻子倒黴,我做個好人,婚送禮時就用這把劍送他去死。」他又轉了圈,尋尋找找,用一匣子珍寶替代了那把劍,神稍霽,「但算他做了件好事。要不是他,我這輩子都得是個孤家寡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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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甚至嫌不夠,又往裡頭了張鐵礦的地契。
我看著,一時不知該是心酸還是好笑。
至于進建康城,會不會撞上謝裴,我並不憂心。趙琰自然敢說,便一定能護住我和阿鉞。再退一步來說,謝裴要新婚,避而不及的應該是他。
這樣便拔營啟程了。
城門守衛森嚴,不知是否我錯覺,他們格外注意婦孺,要一個個抬起臉來察看比對。
只是趙琰是使臣,又有那麼個人嫌狗憎、眾人懼怕的名聲,匆匆略一查驗便放行了,連坐在馬車裡的人看都沒看。趙琰已為趙地之主,威名在外,連胡人都敬稱他一句將軍。豈料進了建康也只有幾個員來接引。士族自持份尊貴,竟無一人相迎。
本該是順暢直行的。
馬車卻被圍停下,周圍吵嚷起來,卻聽見那幾個員逢迎呼道:「謝都督。」
阿鉞立即看我。
我垂眸,袖中的手卻收。
不過是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:「趙將軍,有失遠迎。」
奔逃的一年多裡,我是有想起過這個聲音的。偶爾是背著阿鉞逃離胡人摔倒在泥裡時,偶爾是看著阿鉞到吃觀音土流淚自責時,我曾幻聽過,謝裴喊我阿梵的聲音,欣喜抬頭。
當然是什麼都沒有。
車簾晃,隙中可以看見趙琰的背影,他不不地道:「原來你就是謝十三啊,果真風姿不凡。」
無禮之舉,眾人側目。
唯有謝裴神聲音都沒變一下,他問的卻是出乎意料的另一件事:「一年前士族南渡時,遭遇胡人軍隊,多謝將軍施以援手。聽聞將軍曾親自趕往渡口,可曾見到此子與一八歲孩。」
聽見畫卷開啟的聲音。
趙琰笑了:「一年前我不過恰好路過,那些胡人聽見我的名字就丟盔棄甲地跑了,算什麼施以援手,我到的時候人都已經死完了。滿地的尸,還有一半跳江了,只留了冠在岸上。至于活人,不曾見到。」
周圍默然。
憑言語,就能想象到慘烈的場景。
謝都督尋了一年多的髮妻稚子恐怕就在這堆骨裡,眼下得了確定的答案,紛紛勸道:「都督節哀。」
畫卷被收起。
謝裴淡道:「我婦人還沒死,孩子也沒事,何必節哀。比旁人狡黠詭詐百倍,善于保全自己,誰死都不到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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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語冷淡,卻分明著一偏執。
眾人便不敢說話了。
卻有人突兀笑一下,趙琰道:「唉,原來深至此,那為何聽聞渡河時,是都督將髮妻稚子留下第二批走的,真是奇怪。」
立即有人不滿,罵道:「你這半個胡人,怎麼知道都督用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