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隻不夠,要不是都督將妻子稚子留下,誰肯到第二批在後頭?上船前便都已經打起來了,時間迫,保不齊全軍覆沒,我千年的中原正統豈非要斷絕于此?而且誰知道竟有一支胡人軍隊來到這裡?」
「住口。」謝裴罕見怒,似是不堪回憶。既然問不到訊息,他轉就要離去。
馬車要啟的一瞬間。
他卻突然回。
簾外郎君風姿如舊,他忽道:「車中何人,竟勞駕趙將軍親自駕車。」
立即有士卒報道:「車二人,是趙將軍的妻子與孩子。」
未曾聽聞趙琰娶妻生子。
他一生很有過失禮的行為,所有失控,不過都和一個名字有關。
他知道自己草木皆兵,聽見個妻兒就發瘋,但不得不做。再找不到人,他遲早走火魔。
帶著然的恨意,謝裴道:「掀簾。」
趙琰的人也不是吃素的。
一時間刀劍出鞘的聲音齊齊響起,趙琰道:「我為使臣,你要看我妻子兒子是什麼意思?自己沒妻子就搶別人的?瘋了?」
兩相刀戈相持之間。
寸步不讓。
馬車中,卻有一道陌生啞的男聲音響起,睏倦道:「爹,什麼時候到啊,阿孃都累睡了。」
眾人本就驚疑不定。
一句話,讓大家都斷定謝裴這次是真發瘋了。
裡頭的不可能是謝鉞。
為謝氏子弟,在這個最注重門第姓氏的年代,他絕不可能喊旁人為父親,還是個有胡人統的人。
份天差地別,謝鉞又不傻。
而且在場之人,不是謝裴近臣,聽得出那不是謝鉞的聲音。忙攔住謝裴,以免他再度失禮。
謝裴攝在原地,不知廢了多大力氣,才忍下間腥甜。
只很久很久才孤冷地笑一聲,他道:「我失禮了。」
趙琰道:「我妻子兒子都困了,便先行一步。另外,提前恭賀謝都督大婚。」
我閉著眼睛。
馬車前進的顛簸。
謝裴啊謝裴,既要婚,何不歡喜?何必再尋從前的妻兒,一點愧疚,就真能折磨得你至此麼?
11
阿鉞跟著趙琰學武,練得鬼哭狼嚎的,生生扯壞了個好嗓子,我原是想過段時日給他養一下。
沒想到這次派上了用場。
我教他說了那句話,料定以士族傲氣,他們必定不會繼續。
Advertisement
況且,就算是謝裴真聽出來了,又如何。
謝裴,你敢承認,車孩子是你疏忽冷落的長子麼。
趙琰將驛站中都換上了他的人,鐵甲部曲護衛,連只鳥雀都飛不進。但我與阿鉞還是了房屋才解了冪笠。
外頭卻有祈福隊伍經過。
原是謝裴那位還沒過門的妻子,來自河東陸氏的貴陸沅,出資請了高僧,為沒有渡過河的士族們超度。才來了幾日,建康城中卻都是的名。
眾人都道,陸郎比起謝裴前頭的妻子,還要良善。
此舉頗像我從前行徑,但其實本上有不同。
我是費盡心思地謀求高嫁,但本與謝裴門當戶對,不必做這些。我便啞笑,謝裴原來想娶的良善子,還真給他遇上了。
傍晚的時候,卻傳來訊息,陸謝兩家的婚姻暫且推遲。
似乎是有哪個守城小卒,自稱曾在迎親之日見過失蹤的謝夫人與子。如此一來,事便難辦了。陸家的郎都迎過來了,好在郎實在懂事,寧願自降價,同為平妻。
眾說紛紜。
但婚期多久和我們關係並不大。趙琰是來找南朝小皇帝談事的,談完事就走。
到了夜裡,阿鉞在隔屋先睡去了。
趙琰外出到半夜才回來。
他以為我睡了,輕手輕腳地上榻,中間依舊隔著楚河漢界。
我靜靜出聲:「你去找過我?」
謝裴白日裡提過,胡人是被他嚇跑的。
他背對著我,側臥著:「只是路過。」
「趙地離那長江渡口起碼有幾百里,你如何路過?」
趙琰掛不住臉,悻悻道:「是我下賤。你們南渡的訊息都傳到我這,知道你有郎君兒子,我本不想來。但又轉念一想,我都知道,別有用心的人知道怎麼辦。到底來遲了一步。」
思及那場面,他心中當時只有滔天的後悔和恐懼。
不過幸好。
轉念又冷笑道:「你不會是要埋怨我來晚了吧。果然今日謝裴一面,你就心意更改了,找個由頭尋我不是。」
他話還沒說完。
後背卻一熱,趙琰瞬間僵住。
我把臉在他的肩胛骨上。
我說:「沒有,來的剛剛好。」
當日我與阿鉞藏在尸下面,其實並不蔽,差一點就要被胡人發現。若非他們突然逃竄,我與阿鉞找不到機會逃走。
Advertisement
原來曾經那樣絕的境地,是有人為我來的。
我輕輕地說:「趙琰,我這個人沒有一點真心,不值得你如此。」
我殺過叔父,害過族姐,我給人施粥的錢是黑市放貸所得來的。我慕榮華,想盡辦法攀高枝。迄今為止,我所做的一切,每一步都是為了我自己。
我不覺得自己有錯。但也知道,但凡清楚我裡的人,就不會再犯糊塗。
謝裴就是這樣做的。
趙琰明明走過我這條錯路,為何又折返而來。
帳中只剩下呼吸聲。
趙琰卻突然翻,把我攬到他懷中,一隻手卻上我的眼睛,果真有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