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近花甲,頭髮都斑白了。
照料周煜難免不夠周全。
這場來勢洶洶的天花終于慢慢褪去。
得益于我獻上改良後的藥方,宮中死傷比起前世了八。
即便如此,仍舊沒了一個弱的皇子。
還有因為照料不夠周全,臉上留了幾疤痕的周煜。
後來我又在花園見過他。
我吃著周琰給我剝的橘子,看著周煜慢慢走近,向我行禮。
一照,他臉上的幾疤痕更加明顯。
我笑瞇瞇地說:「可惜了。」
周煜面沉。
他既是重生回來的,想必比我還清楚。
前世,跟他旗鼓相當的三皇子,就是遭逢刺客,臉上留了疤,最終無緣皇位。
那刺客還是他安排的呢。
氣氛凝滯片刻,周煜忽然道:「母妃恨我嗎?」
不等我回答。
為我折花的周琰先一步回來,淡淡道:「五哥錯了,珍貴妃才是你母妃呢。」
他一向子溫和。
這句難得帶了冷意。
說完又將懷裡抱著的幾支梅花遞過來:「娘親看看,好不好看?」
他病癒後,對我換了稱呼。
更顯親近。
我打量片刻,贊許道:「很不錯。」
周琰瞧我吃完了,坐下又給我剝了個橘子。
若是周煜識趣,便該退下了。
可他仍然留在原地,不甘心地問我:
「我與母妃十一年的母子分,不過被人矇蔽,做錯了一件事,母妃便不認我了嗎?」
他又提前世。
每提一次,都會令我記起那番刻骨銘心的痛。
我的手開始輕輕抖。
所幸藏在花枝下,並沒有被看到。
我彎了彎角,眼中卻毫無笑意:
「五殿下誤會了,本宮與你,從來就沒有母子分。」
「與其來尋本宮,不如回去好好照顧珍貴妃,那才是你的親母妃。」
不僅如此,還一心要給你生個親弟弟呢。
14
周煜離開時,面容沉至極。
果然沒過多久,朝華宮傳出訊息。
珍貴妃小產了。
出門散步,走到半路不知為何,腳下一,跌湖中。
落下了一個六月大的男胎。
子虛,崩得厲害,太醫院一天一夜才將人救回來。
雖然撿回了一條命,卻從此再不能生育。
「這下倒真只有周煜一個兒子了。」
我笑了笑,將周琰新折回的桃花枝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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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頭看見外面細雨如織,他在院子裡練劍,刃抖開,滿空雨水如潑。
我趴在窗欞上看著他。
那日周煜來見我,言語間了不前世的事。
周琰卻沒有毫過問的打算。
只是練劍學問上,都更加勤勉。
某日午後,我躺在榻上,臉蓋著書,似睡非睡間,聽到些靜。
我驟然睜開眼。
看到周琰提劍站在另一側,回頭向這邊來。
他輕嘆一聲:「還是驚擾到娘親了。」
我走過去,才發現有個臉生的宮人,被他一劍割開了嚨。
翻過來,我認出這是三個月前新分來長樂宮的那批宮。
「恐怕來者不善。」
他用劍尖挑開那人手心,我才發現手裡攥了一小塊碎布。
再查下去,查到了與好的侍衛近日欠了賭債,是周煜替他還上的。
我心下瞭然。
周煜想做的,是一箭雙雕。
15
果然,沒過多久,宮中流言四起。
說珍貴妃小產,是巫蠱之作祟。
侍衛一路查到長春宮,幾乎將我這裡翻了個遍。
周煜站在後面,神漸漸難看。
我沖他冷笑:「五殿下可有查出什麼?」
「驚擾淑母妃了。」
他仍舊不甘心,但卻再無辦法。
他帶人走後,周琰著他的背影。
他格向來溫吞斂,即便心中有想法也鮮外。
這是我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如此凜冽的殺意。
我很是欣,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琰兒終于明白,若你要繼承大統,五皇子是勢必要除去的。」
「我並非為此。」
他搖搖頭,吐心想法,
「那一日在花園,娘親與五哥說話,我全聽見了。」
「雖然聽不懂,但至能聽出娘親的心。」
「我想,五哥一定做了很傷您心的事。」
我怔怔地著他,覺得眼底發酸。
前世我傾盡所有,最後落得那樣的下場。
所以這一世教養周琰,我是有所保留的。
他聰慧過人,一早就察覺到了。
卻從未怪我。
我忽地想起一件舊事。
前世,周琰要離京去封地前,曾經來拜見過我。
只是那時我忙著幫周煜奪位的事,最終並未見他。
後來丹月來稟,說周琰臨行前,留給我一封信。
可惜那夜長樂宮走水,大火燃盡一切。
我沒能看到他想對我說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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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那時,我待他也並沒有多好,至遠不及周煜。
我心下悵然,終于覺得懊悔。
然後這夜夢,我便夢見了周琰。
應該是前世的他,瘦弱蒼白,頭髮微,上的裳也是舊的。
一盞昏暗的燭火躍,他借著那點,伏在桌前寫信。
「從前在宮中,多謝淑妃娘娘命人照拂,我銘記在心,只是無長,無以為報。若是日後娘娘在宮中過得不快活,可來琰封地,我必奉娘娘為親生母親,膝前承歡盡孝。」
他寫完最後一個字,忽地劇烈地咳嗽起來,濺上兩滴。
周琰輕嘆一聲,了紙團,又鋪開一張新宣。
他邊唯一侍奉的宮人問道:「殿下,這個不能用嗎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