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蘇挽雲活著回來。
直到我親眼看見,那個對我如同冰山的男人,是如何對著另一個子,融化春水。
原來他不是天生冷漠。
他只是,暖的不是我。
僅此而已。
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,在今天,在朱雀大街那刺眼的一幕裡,徹底碎。
我看著小幾上那張墨跡未乾的休書。
「善妒不賢」?
多好的罪名。
蘇挽雲回來了,我這個佔著王妃位置的礙眼絆腳石,自然該「自去」了。
為他心尖上的白月騰位置。
我甚至能想象出,蘇挽雲依偎在他懷裡,淚盈盈,言又止:「硯舟哥哥…沈姐姐…似乎不太喜歡我…是我不好…」
然後裴硯舟就會心疼,就會覺得我這個「惡毒」的正妻,容不下他失而復得的珍寶。
休書,就了他表達深的工。
真是一齣人肺腑的破鏡重圓。
我沈微瀾,就是這出戲裡,最不識趣、最該被掃進垃圾堆的背景板。
一前所未有的怒火,混著冰冷的絕,猛地衝上我的天靈蓋。
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疼!
憑什麼?
裴硯舟,你憑什麼?!
五年冷落,耗盡我所有青春和熱,最後還要用一紙休書,扣我一個「善妒不賢」的汙名,像丟垃圾一樣把我掃地出門?
好全你和蘇挽雲的千古佳話?
做夢!
我猛地站起來,因為作太急,帶倒了旁邊的繡墩,發出哐當一聲巨響。
守在門外的丫鬟秋月驚慌地探頭:「王妃?」
我沒理,幾步衝到書案前,鋪開一張雪浪紙,抓起筆架上那支他從未用過的紫毫筆——那是當年我懷揣著期待放上去的。
墨是上好的鬆煙墨,研得濃濃的。
我深吸一口氣,下嚨口的腥甜,手腕懸空,落筆如刀!
筆走龍蛇,力紙背,帶著一玉石俱焚的決絕。
不是休書。
是和離書!
【立書人沈微瀾,嫁與裴氏硯舟為妻五載,然夫妻絕,恩義兩斷。裴氏硯舟,寵妾滅妻,冷心薄倖,視髮妻如敝履,不堪為夫。今立此和離書,自即日起,沈微瀾與裴硯舟,一別兩寬,各生歡喜。此間嫁妝及私產,盡數取回,與裴府再無瓜葛!空口無憑,立字為證!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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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款:沈微瀾。
沒有半分猶豫,我咬破了自己的食指指腹,狠狠摁在那個名字上!
鮮紅的指印,像一朵怒放的梅花,刺目地綻放在雪白的紙上。
「秋月!」
「奴婢在!」秋月嚇得一哆嗦,小跑進來。
我把那張還帶著氣的和離書塞到手裡,聲音冷得像淬了冰:「去。送到前院書房。親自給攝政王。告訴他——」
我一字一頓,清晰無比:
「他裴硯舟給的休書,我沈微瀾,看不上!」
「要斷,也是我休他!」
2
秋月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捧著那張和離書跑出去的。
我站在空的屋子裡,剛才那支撐著我的、近乎瘋狂的怒火,像水一樣退了下去,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和…一種奇異的輕鬆。
終于說出來了。
終于,結束了。
沒一會兒,院外就傳來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。
不止一人。
門被「砰」地一聲大力推開,帶著外面凜冽的寒氣。
裴硯舟站在門口,高大的影幾乎擋住了門外的。他手裡著那張我寫的和離書,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。那張俊無儔的臉上,佈滿了山雨來的鷙和…難以置信的震怒。
他後跟著幾個噤若寒蟬的侍衛和管家趙伯。
「沈、微、瀾!」 他一字一頓,聲音像是從牙裡出來,淬著寒冰,「你瘋了?」
他幾步進來,帶著一迫人的威,將那紙和離書狠狠拍在我面前的小几上,正好在他寫的那封休書上面。
「寵妾滅妻?冷心薄倖?不堪為夫?」他冷笑,眸裡翻滾著駭人的怒意,「誰給你的膽子,敢這麼汙衊本王?!」
我抬起頭,平靜地看著他。
五年了,我第一次如此平靜、如此清晰地直視他的眼睛。這雙曾讓我魂牽夢縈、如今卻只剩冰冷的眼睛。
「汙衊?」我輕輕重復,扯了扯角,出一個極其寡淡的笑,「裴硯舟,你我之間,還用得著汙衊嗎?」
「五年,你踏進這正院的次數,一隻手數得過來。」
「蘇挽雲沒回來前,你當我是個擺設。回來了,我連擺設都不如,是礙眼的垃圾。」
「你給攏領,陪看花燈的時候,可曾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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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大筆一揮寫下休書的時候,可曾想過給我留半分面?」
「你縱容府裡上下輕賤我的時候,可曾想過我是你明正娶的妻?」
我一連串的問句,聲音並不高,甚至沒什麼起伏,卻像一把把鈍刀子,緩慢而清晰地剖開這五年淋淋的現實。
裴硯舟的臉,在我一句句的詰問中,變得極其難看,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他大概從未想過,那個在他面前總是低眉順眼、逆來順的沈微瀾,有一天會這樣剝開一切偽裝,赤地撕開他的冷漠和無。
「住口!」他厲聲打斷我,膛微微起伏,顯然怒極,「本王的事,還不到你來置喙!蘇姑娘是本王故人,世可憐,本王照拂一二,有何不可?倒是你!為正妃,不思寬容大度,反而拈酸吃醋,寫下此等大逆不道之言!善妒不賢,本王休你,天經地義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