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故人？照拂一二？」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低低地笑了起來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，「裴硯舟，你自己的良心！你對，真的只是‘照拂一二’？你看的眼神，你對說話的語氣，你為做的每一件事，哪一件不是在我的耳？哪一件不是在告訴全天下，你裴硯舟的心尖回來了，我這個佔著位置的糟糠，該滾了！」
我止住笑，眼神徹底冷了下來，像結了冰的湖面：「所以，你休書上的‘善妒不賢’，我認了！我就是妒！我妒能得到你全部的溫！我妒我這五年活得像個天大的笑話！」
「但是！」我猛地拔高聲音，手指用力點在那張和離書上，「這份和離書，你也給我認了！是你裴硯舟，寵妾滅妻！是你裴硯舟，冷心薄倖！不堪為夫！這汙名，你背定了！這夫，是我沈微瀾不要了！」
「你——！」裴硯舟被我這一番連珠炮似的反擊堵得臉鐵青，額角青筋直跳。他大概從未被人如此指著鼻子痛罵過，尤其還是被他視為螻蟻、棄如敝履的我。他猛地抬手，似乎想做什麼，但最終只是狠狠攥了拳頭，骨節發出咯咯的響聲。
他死死地盯著我，眼神復雜得難以形容，憤怒、驚愕、還有一……被中心事的狼狽？他咬著牙，從齒裡出幾個字，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和輕蔑：
「沈微瀾，你以為憑你這張紙，就能威脅到本王？離了本王，離了這王府，你沈微瀾算什麼？一個被休棄的婦人！沈家早就敗落，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有幾分價值的沈家小姐？本王給你休書，允你自去，已是看在五年名分上，給你最後的面！你竟如此不知好歹！」
他抓起那張和離書，作勢就要撕碎：「本王倒要看看，沒有本王的印章，你這張廢紙，能有什麼……」
「撕啊。」我冷冷地打斷他，甚至往前近了一步，毫無懼地迎著他噬人的目，「你儘管撕。撕了這張，我還能寫十張，百張！我沈微瀾別的沒有，，有的是！我寫一張，就讓秋月抄一份，到朱雀大街的告示欄上去！到京兆府的衙門口去！讓整個上京城的人都看看，堂堂攝政王，是怎麼寵著他的‘故人’，怎麼得他明正娶的髮妻，寧願咬破手指寫書，也要和他和離的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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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狠絕：「裴硯舟，你可以不在乎我的名聲，但你裴王爺、攝政王的臉面，還要不要了？你那位‘世可憐’的蘇姑娘的清譽，還要不要了？」
裴硯舟撕紙的作，生生僵在了半空。
他看著我，眼神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我。不再是那個模糊的、逆來順的王妃影子，而是一個眼裡燃著熊熊火焰、帶著魚死網破決絕的人。
憤怒、震驚、還有一不易察覺的……忌憚？
他著那張薄薄的紙，手背上青筋虯結，指節得發白，卻終究沒有撕下去。
空氣凝滯得可怕，只剩下炭火偶爾出的噼啪聲。
半晌，他忽然扯出一個極其冰冷、帶著濃重嘲諷的笑。
「好，好得很。」他慢慢地點著頭，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，刮過我的臉，「沈微瀾，本王倒真是小看了你。五年裝得跟個鵪鶉似的，原來爪子藏得這麼深。想用這種下作手段本王就範？想讓本王和你一起淪為全京城的笑柄？」
他嗤笑一聲，將那紙和離書隨手丟回小幾上，彷彿丟棄什麼骯髒的垃圾。
「行。你想玩，本王就陪你玩。」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冷漠和傲慢，「和離？你想都別想！本王給你的，只有休書！你沈微瀾，這輩子都只能是本王休棄的下堂婦！」
「你不是有骨氣嗎？不是要自取其辱嗎？」他角勾起殘忍的弧度，「本王全你！給你三天時間，收拾你的東西，滾出王府！」
他頓了頓，目掃過這間空曠華麗的屋子，帶著徹底的厭棄：「這正院裡的東西，都是王府的，你一件也別想帶走！至于你的嫁妝……」
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，輕蔑地哼了一聲：「你當年抬進來的那些破爛玩意兒，本王還不稀罕！趙伯！」
「老奴在。」管家趙伯戰戰兢兢地應聲。
「帶幾個人，看著收拾！只准帶走自己的首飾！其餘一針一線，都給我查清楚！別讓某些手腳不乾淨的人，夾帶了不該帶的東西！」他意有所指，目冰冷地釘在我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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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，是，王爺。」趙伯連忙躬。
裴硯舟最後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一個終于要被清理掉的、令人作嘔的汙穢。
「三天後，本王不想再在這府裡，看到任何和你有關的東西，包括你自己！」
說完，他再沒有半分停留，轉大步離去，玄的袍捲起一陣冰冷的風。
侍衛們也跟著迅速退了出去。
屋子裡只剩下我和嚇得臉慘白、搖搖墜的秋月，還有那張孤零零飄落在小幾上的和離書。
趙伯站在門口，一臉為難地看著我：「王妃……哦不……沈娘子……您看這……」
我彎腰，撿起那張被裴硯舟丟棄的和離書，小心地拂去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，將它仔細地折好，收進袖袋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