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帶著秋月,毫不猶豫地上了車。
車簾放下,隔絕了王府高牆投下的影。
「走吧。」
騾車發出吱呀的輕響,匯上京城熙熙攘攘的人流車流中,像一滴水融大海,轉瞬消失不見。
5
騾車七拐八繞,在臨近城門的一條僻靜巷子口停下。
車伕低斗笠,聲音沙啞:「小姐,到了。」
我掀開車簾,巷子深,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門前,站著幾個人。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、面容幹沉穩的婦人,正是我母親當年的心腹陪嫁,後來被我悄悄安置在京郊莊子上的林嬤嬤。後跟著幾個孔武有力、眼神警惕的漢子。
「小姐!」林嬤嬤快步迎上來,眼圈瞬間紅了,抓住我的手,上下打量,「您苦了……」
「嬤嬤,我沒事。」我反握住糙溫暖的手,心中湧起一暖流,「東西都運到了?」
「都到了!按您的吩咐,所有箱子,一件不,直接送去了‘老地方’,那邊人手都安排妥了,絕對安全!」林嬤嬤低聲音,語速極快,帶著後怕和慶幸,「老奴看到那些東西時,心都快跳出來了!小姐,您真是……太冒險了!」
「富貴險中求,退路也一樣。」我平靜地說,「裴硯舟以為我走投無路,只會盯著正院那點東西,庫房那邊他放鬆了。這是唯一的機會。」
「是是是,老天保佑!」林嬤嬤雙手合十念了句佛,隨即恨聲道,「那裴王爺,真是黑了心肝!小姐您這五年……」
「都過去了。」我打斷,不想再提,「嬤嬤,以後我微瀾就好。沈微瀾。再沒有什麼攝政王妃了。」
林嬤嬤一愣,隨即用力點頭:「是!微瀾小姐!」
「秋月,」我轉向一直張不安的小丫鬟,「你跟著嬤嬤先去安頓。嬤嬤會安排你。」
「小姐,您呢?」秋月急了。
「我還有點事要辦。」我看向巷子口,「辦完就去找你們匯合。」
林嬤嬤知道輕重,沒有多問,只是擔憂地看著我:「小姐,您千萬小心!」
「放心。」我拍了拍的手,重新戴上帷帽,遮住面容,獨自一人走出了小巷。
Advertisement
6
半個時辰後。
京兆府衙門外,告示欄前。
人群熙攘,一個穿著不起眼灰短打、面容普通的年輕男子,趁著守衛不注意,飛快地將一張寫滿字的紙在了告示欄最顯眼的位置,然後迅速消失在人群中。
很快,就有人發現了這張新的告示。
「哎?快看!這是什麼?」
「和離書?沈微瀾……裴硯舟?!」
「嘶——攝政王?!裴王爺?!」
「沈微瀾?那不是攝政王妃嗎?」
「我的老天爺啊!王妃……不,沈氏,休了攝政王?!」
「快看容!‘寵妾滅妻,冷心薄倖,不堪為夫’!‘一別兩寬,各生歡喜’!‘嫁妝及私產,盡數取回’!」
「還蓋著攝政王的私印!還有指印!」
「這……這是真的假的?!」
「印看著像真的啊!這指印……我的娘誒,這得多大的怨氣!」
「早就聽說王爺不待見王妃,寵著那個剛回來的蘇姑娘……」
「嘖嘖,原來是真的!難怪王妃要休夫!還休得這麼絕!」
「淨出戶?不是寫著嫁妝私產都取回了嗎?」
「嗨,你懂什麼!王妃這是氣瘋了!用王爺的印休了王爺,還把錢都卷跑了!這是打王爺的臉啊!【啪☆啪】響那種!」
「嚯!這位王妃……哦不,沈娘子,真是……中豪傑啊!」
「快抄下來!快!這訊息值老錢了!」
……
人群像炸開了鍋,議論聲、驚呼聲一浪高過一浪。告示前瞬間被圍得水洩不通,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,飛向上京城的每一個角落。
7
與此同時,攝政王府,書房。
氣氛抑得讓人窒息。
裴硯舟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,臉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。他手裡著那張我留給趙伯的信紙和一百兩銀票,指關節得咯咯作響。
「房錢?飯資?一百兩?」他幾乎是咬著牙,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,聲音低啞,帶著雷霆之怒,「沈微瀾!你好!你很好!」
Advertisement
趙伯跪在地上,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:「王…王爺息怒!老奴…老奴實在不知啊!沈娘子……就帶了個小包袱…老奴親眼看著出府的…誰知道…誰知道……」
「廢!」裴硯舟猛地將信紙和銀票狠狠摔在趙伯臉上,「連個人都看不住!要你何用!」
趙伯嚇得魂飛魄散,連連磕頭:「王爺饒命!王爺饒命啊!」
就在這時,書房門被猛地撞開!
一個侍衛統領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,臉煞白,聲音都變了調:「王爺!不好了!京兆府…京兆府衙門口告示欄!…出來了!」
「出什麼了?!」裴硯舟心頭猛地一跳,升起一極其不祥的預。
「和…和離書!沈…沈氏寫的!蓋著…蓋著您的私印!還有指印!說您…說您寵妾滅妻,不堪為夫…休了您…還…還取回了所有嫁妝私產!現在…現在整個上京城都傳遍了!」侍衛統領一口氣說完,幾乎癱在地。
轟——!
裴硯舟只覺得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!
一片空白!
隨即是滔天的怒火和一種被當眾、狠狠辱的劇痛!
「沈!微!瀾!」他猛地站起,眼前陣陣發黑,頭湧上一腥甜!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硯臺,狠狠砸在地上!
砰!墨四濺,如同他此刻裂的心緒!
「找!給本王找!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個賤人給本王找出來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