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咆哮著，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嘶啞變形，額角青筋暴起，像一條條猙獰的蚯蚓，「本王要活剮了！」
「王…王爺！還有…還有一事！」侍衛統領抖得更厲害了，幾乎要哭出來。
「說！」裴硯舟雙目赤紅，像要吃人。
「庫…庫房…庫房管事來報……」侍衛統領的聲音帶著哭腔，「王妃…沈氏的嫁妝箱子…全…全都不見了！」
「什麼？！」裴硯舟瞳孔驟！他猛地想起沈微瀾去庫房「清點」嫁妝！
「管事說…說當時沈氏只清點了最上面幾口舊箱子…下面著的…好幾口大的樟木箱…昨天夜裡…就…就被幾個雜役拿著對牌抬走了…說是…說是按府裡舊例理廢棄雜…管事…管事沒敢細查……」
「廢！一群廢！」裴硯舟只覺得一逆直衝頭頂，眼前猛地一黑！他踉蹌一步，死死抓住書案邊緣才沒倒下，口傳來一陣尖銳的、刀絞般的劇痛！
不僅當眾休了他！撕了他的臉皮踩在腳下！
還早有預謀！在他眼皮子底下，把他不屑一顧的「破爛」嫁妝，神不知鬼不覺地卷跑了！
那些「破爛」……裴硯舟猛地想起當年沈家嫁的單子，雖然他不屑看，但也約記得……似乎……並不簡單？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攫住了他！
「查！給本王查當年的嫁妝單子！立刻！馬上！」他嘶吼著，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慌。
很快，塵封的嫁妝單子被翻了出來。
當管事抖著念出那些被刻意忽略、如今看來卻目驚心的條目時——
「前朝孤本賬冊七箱（注：疑為賬）……」
「江南良田契書八百畝……」
Advertisement
「京城東市旺鋪契書十二間……」
「無名氏寄存紅寶一盒，東珠一匣（估價：十萬兩白銀以上）……」
「通匯錢莊不記名銀票……數額不明……」
「噗——！」
裴硯舟再也支撐不住，一口鮮猛地噴了出來！星星點點，染紅了書案上那封我留下的、帶著一百兩銀票的絕筆信！
他眼前徹底一黑，高大的軀晃了晃，捂著劇痛絞纏的口，直地向後倒去！
「王爺！！！」
書房裡，響起一片驚恐絕的尖。
8
我坐在駛向京郊的馬車裡，秋月張地抓著我的袖子。
「小姐…外面…外面都在傳…傳您……」聲音發，帶著哭腔。
「傳我休了裴硯舟，還卷走了他的錢？」我掀開車簾一角，看著外面議論紛紛、興莫名的路人，平靜地接話。
秋月用力點頭，眼圈紅紅的，又是害怕又是解氣：「他們…他們說得可難聽了！說王爺…說王爺臉都丟盡了！還說您…您是……」
「說我是什麼？悍婦？妒婦？還是捲款潛逃的惡婦？」我放下車簾，靠回的墊子上，閉目養神。
「小姐……」秋月擔憂地看著我。
「讓他們說。」我角勾起一極淡的弧度，帶著塵埃落定後的疲憊和釋然，「名聲？那東西，五年前我嫁進王府的時候，就已經不要了。」
「現在，我只想要自由。」
「還有，」我睜開眼，眼底一片清明，「我該拿回來的東西。」
馬車轆轆，駛離了喧囂的上京城，將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和裡面所有的恩怨是非，徹底拋在了後。
9
三個月後。
江南，臨安城。
春日暖正好，微風和煦。城西一條不算最繁華、卻乾淨整潔的街道上，新開了一家醫館。
醫館不大，門臉素雅，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寫著三個清雋有力的大字——濟安堂。
Advertisement
館主是個年輕子，姓沈，單名一個瀾字。據說醫頗為不錯，尤其擅長婦人小兒之症，待人溫和耐心，診金也公道。開業不久，便在這片街坊間有了些口碑。
此時，醫館堂。
我（沈瀾）剛送走一位帶著孩子來看診的婦人，正低頭整理著脈案。上是簡單的素細棉布，頭髮用一木簪鬆鬆挽起，脂未施，卻比在王府時多了幾分紅潤和生氣。
「小姐，」林嬤嬤端著一碗剛熬好的銀耳羹進來，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和輕鬆，「今兒上午又看了十幾個病人，咱們濟安堂的名聲，算是慢慢立住了。」
我接過碗，笑了笑：「都是街坊鄰居信任。嬤嬤辛苦了。」
「不辛苦不辛苦！」林嬤嬤連連擺手，慨道，「看著小姐您現在這樣，老奴心裡比什麼都踏實！這臨安城真是好地方，比那吃人的上京強百倍！」
確實。
離開了那座冰冷的牢籠，呼吸著江南溫潤自由的空氣，我才真正覺自己活了過來。用母親留給我的錢財，盤下這間鋪面，開了醫館。我時隨外祖母學過醫，這些年困在王府，唯一的藉就是翻看醫書，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場。
錢財方面，更是無需擔憂。那些「嫁妝」妥善安置後，足夠我幾輩子食無憂，開醫館更多是為了有事可做，也為了圓自己一個懸壺濟世的心願。
日子平靜而充實。偶爾聽到從上京傳來的訊息，說攝政王裴硯舟因「急症」臥床休養了月餘，朝堂上都有些盪。又說蘇挽雲小姐雖然還在王府，但名分未定，境頗為尷尬雲雲。
這些訊息，聽在我耳中，已激不起半分漣漪。
裴硯舟如何，蘇挽雲如何，那上京城裡的風風雨雨，都與我沈微瀾再無幹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