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如今,只是臨安城濟安堂的坐館大夫,沈瀾。
「小姐,」秋月從外面跑進來,小臉紅撲撲的,帶著點興,「您猜我今兒去送藥,聽到什麼新鮮事?」
「哦?什麼新鮮事?」我攪著碗裡的銀耳,隨口問。
「說是城裡來了個頂頂奇怪的有錢老爺!」秋月比劃著,「就在咱們街口那家最貴的雲來客棧包了個獨院!帶著不凶神惡煞的護衛,排場可大了!但人卻病懨懨的,臉白得嚇人,聽說咳得厲害,客棧掌櫃都怕他死在店裡!」
「是嗎?」我興趣缺缺。臨安城富庶,來往的富商巨賈多如牛,生病的也不,沒什麼稀奇。
「是呢!」秋月卻自顧自地說著,「還有更奇怪的!那人好像是在找人!派了手下在城裡到打聽,尤其是醫館藥鋪,問有沒有一個二十來歲、姓沈、醫很好的娘子,長得…嗯…說是長得極好看,氣質清冷,像是…像是大戶人家出來的……」
我的作,微微一頓。
姓沈?醫好?二十來歲?氣質清冷?
一極其細微的寒意,順著脊椎悄然爬升。
不…不會那麼巧吧?
裴硯舟?
他怎麼可能找到這裡?我離開時做得極其,一路換車換船,用的是假份,落腳點也是母親早年暗中置辦的產業,從未在人前顯過。
而且,他那樣驕傲不可一世的人,被我當眾休棄、卷走錢財(在他看來),面掃地,大病一場之後,難道不該是恨我骨,發下海捕文書,恨不得將我碎☠️萬段嗎?
怎麼會親自來江南?還病著?找我?
這太不符合他的格了。
我定了定神,下心頭那點不安,淡淡道:「天下姓沈的子多了,會點醫的也不。與我們何干?莫要理會便是。」
秋月吐了吐舌頭:「是,小姐,我就是覺得稀奇嘛。」
林嬤嬤卻皺起了眉,臉上掠過一凝重:「小姐,還是小心些為上。老奴讓前頭抓藥的夥計也留意著點。」
我點點頭:「嗯,嬤嬤看著安排吧。」
接下來的幾天,我刻意減了去前堂坐診的時間,更多待在室整理藥方或炮製藥材。林嬤嬤也加強了警惕,讓幾個護院流在醫館附近留意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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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平浪靜。
那個住在雲來客棧的「奇怪有錢老爺」似乎並沒有查到濟安堂。他的手下依舊在城裡四打聽,但範圍很廣,像是大海撈針。
我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。
也許,真的只是巧合?
10
又過了幾日,下午。
我正伏案寫著一本關于小兒驚風的醫案心得。
前堂忽然傳來一陣喧譁,夾雜著夥計阿生驚慌的聲音:「…這位爺!您不能闖!我們大夫在後面…哎喲!」
砰!
室的門被一大力猛地撞開!
我驚得抬頭。
門口,逆著,站著一個高大的影。
玄暗紋錦袍,玉帶束腰,形依舊拔,卻著一種難以言喻的…單薄和蕭索。
那張曾經俊無儔、足以令上京城無數閨秀心折的臉,此刻蒼白得沒有一,瘦削得顴骨都凸了出來。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,乾裂。唯有那雙深邃的眸,此刻正死死地、如同極的狼盯住獵一般,牢牢地鎖在我上!
裡面翻湧著太多太復雜的緒:難以置信、狂喜、滔天的怒火、刻骨的怨恨、還有一…深不見底的痛苦?
裴硯舟!
竟然真的是他!
他怎麼會找到這裡?!他怎麼會變這副鬼樣子?!
我握著筆的手猛地收,指尖冰涼,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!一寒意瞬間席捲全!
他後,跟著幾個同樣面冷、氣息彪悍的護衛,正與試圖阻攔的林嬤嬤和夥計阿生對峙著。秋月嚇得小臉慘白,躲在我後瑟瑟發抖。
空氣凝滯了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只有他重而抑的息聲,在小小的室裡格外清晰。他死死地盯著我,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,又像是要穿我的皮囊,看清我到底是個什麼怪。
「呵…呵呵……」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,聲音嘶啞乾,像砂紙磨過木頭,帶著一種令人骨悚然的寒意,「沈微瀾……沈、瀾?濟安堂?好…好得很!」
他往前踉蹌了一步,似乎想靠近,卻又停住,口劇烈地起伏著,引發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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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咳咳咳……!」他咳得彎下腰,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,高大的軀搖搖墜,全靠後的護衛及時扶了一把才沒倒下。
「王爺!」護衛首領張地低呼。
裴硯舟抬手,死死捂住,好一會兒才勉強下咳。他攤開手掌,掌心赫然有一抹刺眼的猩紅!
他吐了?
我心頭猛地一,隨即又起心腸。他如何,與我何幹?
他用手帕隨意掉角和掌心的跡,抬起眼,那眼神更加幽暗瘋狂,直勾勾地向我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,帶著濃重的氣:
「本王真是…小瞧你了!好一個淨出戶!好一個不帶走一針一線!沈微瀾,你騙得本王好苦!耍得本王團團轉!將本王的臉面踩進泥裡!卷走本王…卷走王府的錢財!躲在這江南溫鄉,當起你的懸壺濟世活菩薩了?!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