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越來越高,帶著撕裂般的痛楚:
「你明明可以告訴我!你明明……你明明可以不用活得那麼委屈!你為什麼要忍?!為什麼要裝?!為什麼……為什麼非要等到用那種最決絕、最辱我的方式離開?!」
「沈微瀾!你告訴我!你到底有沒有心?!」
他嘶吼著,口劇烈起伏,彷彿承著巨大的痛苦,搖搖墜,卻依舊死死地盯著我,執拗地想要一個答案。
窗外的天空,一道慘白的閃電驟然劃破濃重的暮,瞬間照亮了他蒼白扭曲的臉,和他眼底那深不見底的絕。
轟隆——!
隨其後的,是震耳聾的驚雷!如同天穹炸裂!
豆大的雨點,終于噼裡啪啦地砸了下來,敲打在屋頂和窗欞上,急促而猛烈。
暴雨,傾盆而至。
在這震天的雷雨聲中,裴硯舟的話,像一把把冰冷的錐子,狠狠扎進我的耳。
我看著他痛苦扭曲的臉,看著他眼底翻湧的、幾乎要將他自己焚燬的緒,心中竟沒有半分波瀾,只覺得荒謬,無比的荒謬!
「告訴你?」我輕輕地重復,像是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,角勾起一冰冷刺骨的弧度。
我向前一步,近他,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痛苦狂的目,聲音清晰得如同冰珠墜地,穿嘩嘩的雨聲:
「裴硯舟,你捫心自問!」
「告訴你什麼?」
「告訴你,我沈家還有點你看不上眼的‘破爛’,讓你裴王爺高抬貴手,對我這個佔了王妃位置的擺設,稍微仁慈一點?施捨一點你多餘的關注?」
「還是告訴你,我沈微瀾嫁給你五年,守了五年活寡,像個笑話一樣,只為了等你哪天良心發現,回頭看我一眼?」
我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積了五年的淚和屈辱,像淬了毒的利箭,狠狠向他:
「你配嗎?!」
「你的眼睛,你的心,從頭到尾,都在那個蘇挽雲上!」
「掉一滴淚,你心疼得要死!我沈微瀾就算死在你面前,你恐怕都覺得汙了你的眼!」
「我告訴你?我拿什麼告訴你?拿我的熱臉去你的冷屁?再讓你和你的蘇姑娘,把我最後一點可憐的自尊,也踩在腳底下肆意踐踏嗎?!」
Advertisement
裴硯舟被我這一連串的詰問得臉慘白如紙,踉蹌著後退一步,像是承不住這字字誅心的重量,痛苦地捂住了絞痛的口,大口地息著。
「不…不是…我……」他想辯解,聲音卻破碎不堪。
「不是什麼?!」我厲聲打斷他,眼中是徹骨的冰寒和決絕,「裴硯舟,收起你這副追悔莫及的臉!晚了!太晚了!」
「當你寫下那封休書的時候!」
「當你陪著蘇挽雲看花燈,忘了我生辰的時候!」
「當你五年如一日把我當空氣的時候!」
「我的心,就已經死了!死得的!」
「現在你跑來質問我為什麼不說?質問我有沒有心?」
「那我告訴你——」
我一字一頓,斬釘截鐵,如同宣判:
「我的心,早就喂了狗!」
「而你裴硯舟,就是那條瞎了眼的狗!」
轟隆——!
又是一道驚雷炸響!慘白的芒映亮了我冰冷決絕的臉,也映亮了他瞬間褪盡所有、只剩下死灰般的絕的臉!
「噗——!」
裴硯舟猛地一,再也支撐不住,一大口鮮狂噴而出!鮮紅的沫濺在玄的襟上,目驚心!他高大的軀如同斷了線的木偶,直地朝著冰冷的地面栽倒下去!
「王爺!!!」
一直張關注著這邊的護衛首領,如同鬼魅般從雨幕中衝了進來,在裴硯舟倒地前的一剎那,險險地接住了他!
「王爺!王爺您撐住!」護衛首領看著裴硯舟面如金紙、氣若遊的樣子,嚇得魂飛魄散,猛地抬頭,赤紅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刀子,狠狠剜向我:「毒婦!你對我家王爺做了什麼?!」
我站在原地,面無表地看著眼前混的一幕,看著裴硯舟角不斷溢位的鮮,看著他昏迷中依舊痛苦蹙的眉頭。
心中一片死寂的冰涼。
「做了什麼?」我冷冷地勾起角,聲音在嘩嘩的雨聲中清晰無比,「我只是說了幾句實話。」
「實話像刀子,捅了你們王爺的心窩子?」
「那隻能說明——」
Advertisement
我居高臨下地看著昏迷不醒的裴硯舟,一字一句,冰冷如鐵:
「他活該!」
護衛首領目眥裂,抱著裴硯舟的手都在抖,恨不得立刻拔刀將我碎☠️萬段!但他知道王爺此行的目的,更知道王爺此刻的狀況經不起任何耽擱!
「走!」他狠狠瞪了我一眼,那眼神充滿了刻骨的仇恨,抱起裴硯舟,衝進了門外瓢潑的暴雨之中。
雨,越下越大。
譁啦啦的雨聲,徹底淹沒了所有的喧囂和痛苦。
我靜靜地站在空的前堂,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,看著地上那灘刺目的、被雨水迅速沖刷稀釋的暗紅跡。
林嬤嬤和秋月驚慌地跑過來。
「小姐!您沒事吧?」
「嚇死奴婢了!那個瘋子……」
我緩緩地搖了搖頭。
「沒事了。」我輕聲說,像是說給他們聽,也像是說給自己聽。
「都結束了。」
窗外的暴雨,瘋狂地沖刷著天地,彷彿要將一切汙濁和過往,都洗滌乾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