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傷心而義絕。
我不肯再見王家的任何一個人,甚至退回了訂婚的信。
王頡便是這個時候上的門。
「你真要退婚?」他問我。
「我願人之。」我說。
王頡一頓,他語氣無奈:
「只是一個妾。
「阿陶,你不該自降份,總與一個妾為難。」
這話,我也聽父親說過母親。
被說多了,母親就自疑、愧。
病逝之際,拉著我的手叮囑我,讓我不要學。
「我不是一個好母親,不曾為你做個好榜樣。」
我的眼淚落在的手背,想說不是,卻嗓音堵塞。
我想告訴,不是的錯。
也想說,是最好的母親。
可好人總是被薄待,離世之際,父親甚至不曾陪伴在側。
「郎君總是說我,卻忘了,這事的起因是郎君自己。」
我語意寒霜,「郎君不該忘了份,酒後失儀。」
王頡臉頰一抿,閃過惱意。
卻仍舊不見愧。
「所以,你已下了決定?」
我心平氣和,「我願祝郎君與喜黛,琴瑟和鳴。」
「好。」
王頡轉,「我如郎所願。」
12
王頡是帶著氣走的。
他一向自傲,被我當面拒絕,不會再上門。
可兩家的婚事卻不容易退。
族聯姻,牽涉兩族相扶相持,不能簡單作廢。
僵持之際,最後還是我退了一步。
「讓喜黛嫁吧。」
王頡喜歡,腹中也可能有了王家子嗣。
既然如此,就換人吧。
父親不可置信,「喜黛是外室子。」
「我願將記在母親名下。」
我說了這句話,父親才信我是真心。
他匆匆離去。
「王家會同意嗎?」母問我。
會吧。
畢竟喜黛那樣楚楚可憐,王頡也惱我駁他面子。
母嘆氣,「王郎君這樣傷郎的心,不嫁也好,只是讓秦氏稱了心。」
這是未可知的事。
婚事退了後,我便給外祖寫了信。
外祖說,他會為我討個公道。
他遣了舅舅來給我撐腰,氣勢洶洶,不肯退讓。
最後,三家齊聚,簽了文書,將李氏一半家產記我的名下。
父親心痛,「阿陶只是個子。」
「是李氏嫡長,過得不好,李氏面何存。」舅舅駁斥。
我已失去了婚事。
未來飄搖不定。
父親無話可說。
「除了家產,秦氏亦不可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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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大驚,「這和秦氏有什麼相干?」
「教無方便是過,何況喜黛既然要記嫡母名下,又如何再留著的生母?」
父親不肯,他不許別人傷害秦氏。
王夫人亦不想參與李家家事。
恰在此時,我推了門進去。
「喜黛順,最聽母親的話。」我問王夫人,「留下秦氏,福兮禍兮?」
王夫人一怔,然後決然開口:「秦氏份卑賤,野心卻大,留著恐禍害我王氏。」
「李公,你要我們認下喜黛,秦氏便不能留。」
父親滿面茫然。
他大約是不明白,一件喜事,為何變了禍事。
13
秦氏被拖出去的時候,我沒有去看。
可秦氏的哀嚎傳了過來。
哭求父親救,得不到回應,又開始罵我心積慮。
但是很快,就只有嗚嗚嗚聲。
喜黛求到了我的面前。
跪在地上,眼淚洶湧,「長姐,我不嫁了,我不嫁了,你饒了我母親。」
「饒了吧。」
哭得梨花帶雨,傷心絕。
我無于衷,只想問,誰人饒了我的母親呢?
他們也沒打算饒了我。
「其實你真的想不到嗎?」
以庶代嫡,以妾充妻,這樣的把戲,總要付出代價的。
「你懵懂無知,單純無害,那指使你做下這件事的,就只能是你母親了。」
王夫人怎會留秦氏這樣的患。
喜黛咬,咬出了殷紅的。
「我不是。」搖頭,可憐,也無辜,「我想不到,我沒有要害死母親。」
「長姐,是你說讓給我,我才去爭。」
「母親說不要,說了不要,可是為什麼……」喜黛抓著我的袖,「長姐,為什麼他們要殺我母親。」
不是他們要殺。
是我要殺的。
是我捨掉了婚事,捨棄了王頡,要給母親求個公道。
我不肯嚥下眼淚,還想著要把眼淚送還給仇人。
可這,也等了很久。
我總想,李家鐘鳴鼎食,我是李氏唯一的嫡。
可是為什麼,我想要置一個外室,都這般費勁。
想要退掉一門不合意的親事,也要百般算計。
喜黛問我為什麼。
可我亦不知道,該找誰問為什麼。
14
達協議後,兩家重新更換了庚帖,合了八字。
秦氏如一縷風,不曾留下任何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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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黛也開始接禮儀教導。
王家規矩森嚴。
送來的禮冊厚厚一沓。
喜黛要學很久。
我卻閒了下來。
外祖遣人邀我上山小住,我便收拾了行李。
臨出門的時候,恰逢王頡進門。
他目從滿院的箱籠,落在我臉上。
打量,不解。
那日的憤憤不平被時間磨滅。
最終只化為一句話,「我不知,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。」
他問得誠懇。
可我卻不想答他。
「郎君求仁得仁,應該喜悅。」
我腳步不停,從他邊走過。
不過是他要的我做不到,我想的,他並不放在心上。
15
我再未刻意打聽山下的訊息。
山上日子簡單,祖父也不限制我自由。
長公主也和善。
讓我給讀書,讀得好,會留我用一頓晚膳。
過了幾日,給我遞了個摺子。
「是什麼?」我問。
「到皇上那給你求了個道號。」長公主說,「你負巨財,難免被人覬覦,有了這個封號,至可保平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