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我欠了夫人的，府中產業，任由夫人挑選。」
如此，母親才笑拍了拍袖著孕肚起。
如今，我名下城東半條街的鋪子，和眼前的珍寶玉，都是溫疏瑤當初拱手相送的呢。
算起來，也算掏空了大半個侯府。
那一次的下馬威，拖沒了溫疏瑤半條命，讓膽寒得安分了許多年。
年初貴妃生辰為求得赦免，終于去的份。
便被父親安置在了東街上，錦華服，奴僕簇擁，過得比家小姐還富足三分。
母親知道，卻並未為難過。
對子，總是要手三分的。
可溫疏瑤並不知足，得隴蜀，覬覦上了侯府的富貴，和主母的份，便在今日的梅園賞雪中，貿然打上了門來。
3
可今日，不是我第一次見。
上月母親出城祈福，便攔在佛寺廊下，揚起手腕上那隻祖母傳家的玉鐲子，對母親耀武揚威。
彼時，滿面春，出脖子上深深淺淺的紅痕問道：
「夫妻之間，當和諧。夫人剛之氣太重，失了子的溫婉與，難怪······看起來很寡淡，讓侯爺失了溫存的興致。」
那時候我就掏出了刀，打算抹了倨傲的脖子，將那顆人頭掛在父親床頭上，送父親一份驚喜大禮。
卻被母親攔下。
母親抬了抬下，我才順著視線，看見藏在人群中間的那一襲暗蟒袍。
懷王乃天子最疼的子，與太子水火不容。
而我外祖父，便是太子恩師。
如今皇后薨逝，太子掣肘，境艱難。
懷王不得找出太子的肋，祭當場。
我出自將門的母親，便是他算計裡的祭品之一。
當初母親被迫嫁給了父親這個紈絝，還要多謝他在聖上面前吹耳旁風，生生吹斷了母親的羽翼，將其圍困在紈絝後院的方寸之間。
我氣鼓鼓地收起了刀。
卻盯上了懷王那狠的潘安面。
思忖著，一箭穿，濺當場，當是艷至極的。
母親嘆了口氣，看了眼溫疏瑤：
「菩薩面前，當留善念才是。但……我是雙手染的武將，是菩薩座下的怒目金剛，自是不必在意這些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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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落下，母親驟然出手，一把掐住了溫疏瑤布滿紅痕的纖細脖子。
在驚恐地瞪大雙眸，連驚呼都來不及喊出時。
被母親從容地高高舉起。
然後輕嗤一聲，狠狠一把將人自廊下砸出，「通」的一聲摔在青石磚地上。
那般輕描淡寫的樣子，宛若母親扔出的不是一個人，而是微不足道的破布娃娃。
溫疏瑤痛到蜷一團。
染泥，形狼狽不堪。
母親接過下人遞過來的手帕，一邊去手上不存在的臟汙。
一邊沖我道：
「今日行善積德留了活口，怎麼不算給我兒攢了功德呢。」
懷王眸沉，卻無話可說。
母親手底下留了活口，便不算狠辣。
哪怕彈劾到天子面前，也不過招來陛下一句：
「樓雁回手底下留了命，便是在息事寧人了，你還要如何！」
懷王啞口無言。
可不過半月，母親生辰宴，溫疏瑤竟沒挨夠收拾，又不請自來。
打著父親師妹的幌子上門祝賀。
卻為母親送了樽送子觀音，當著一眾賓客的面，祝母親早得貴子。
此事，無異于殺誅心。
4
京中誰人不知，母親與父親乃京中有名的表面夫妻。
毫無真，全是憎惡。
母親曾是京中赫赫有名的將門虎。
十歲時，馬背上一槍挑下當朝太子。
十三歲時，與父出征，親手取下敵將頭顱。
十五歲時，追敵百里，殺敵數萬，連挽三城。
十七歲大勝而歸。
百姓夾道歡迎，萬人空巷。
太子設宴相接，禮待有加。
偏偏天子忌憚武將，一封莫須有的通敵書信，將虎門關大敗算在了樓家頭上。
祖父被自盡于天牢以保樓家滿門，母親咬恨意委曲求全，嫁給了前求娶的永寧侯。
十年間，收斂鋒芒，做低伏小，隻字不提過往。
做著京中人人稱贊的高門夫人。
父親對母親有多深嗎？
他也不過是陛下為牽制將軍府的一枚棋子。
為救被抄家的青梅，他與懷王合作，以牽制將門之功，換青梅活命。
便是房花燭，也是他暗中在母親的合巹酒裡下了藥，才有了我這套牢母親的繩索。
自我落地，二人分房而居，井水不犯河水多年。
父親曾酒後失言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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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樓雁回再厲害也不過是個人，產後皮鬆垮，面頰生斑，失了子的韻味，到底寡淡，索然無趣。還不如春樓的姑娘討人歡喜，就讓一個人睡冷被窩。」
京中人人知曉，父親冷落母親多年，別說生孩子，便是多看母親一眼都嫌煩。
卻沒有一個人敢在明面上以此向母親心窩捅刀子。
溫疏瑤不一樣。
便是父親委曲求全救下的青梅。
可只知其一。
表面夫妻，父親卻撕碎了面。
母親不會忍。
當晚，父親醉酒後便遭遇馬車墜崖，九死一生。
若不是掛在崖邊的荊棘之上，他只怕骨無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