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他低了聲音。
我笑了笑:「不是種家門口。我有個果園,想在邊上種一圈當風景。」
老闆半信半疑,但有生意上門,他也沒多問。
「行,垂柳有,都是兩年的苗,保證活。你要三十棵,給你算便宜點。」
談好價格,我付了錢。老闆幫我把三十棵半人高的柳樹苗捆紮結實,固定在托車後座上。
回去的路上,柳條隨風飄,一下下地打著我的後背。
我一點不覺得疼,反而有種異樣的㊙️。
柳樹,諧音「留」,有挽留之意。但風水上,柳樹屬,極易聚。所以宅院前後,都忌諱種柳。更沒人會用柳樹,把一座墳整個圍起來。
那不風水,那養煞。
用三十棵至的柳樹,形一個無法閉合的環,將一座新墳困在中央。新土的魂魄,想走走不掉,想安生又安生不了。日子久了,怨氣沖天,最先遭殃的,就是和他脈相連的後人。
這比直接挖墳,要狠上一萬倍。
挖墳是報復。
而我這個,誅心。
回到村裡,我直接把托車騎到果園。
王老四父子不在。
我扛起鋤頭,開始在那個新墳的周圍挖坑。
我沒用尺子量,但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。以墳包為中心,半徑五米,等距挖開三十個樹坑,形一個完的圓形。
我幹活的時候,陸續有村民過來看熱鬧。
他們看著我挖坑,又看看我車上的柳樹苗,頭接耳,議論紛紛。
「陳安這是幹啥?不種果樹,改種柳樹了?」
「圍著墳種?這……沒見過這種法子啊。」
「柳樹不是不能種的嗎?他這是氣糊塗了?」
我沒理會他們。
挖完坑,我把柳樹苗一棵棵栽進去,填土,踩實,然後提來水桶,從果園的蓄水池裡舀水,一棵棵澆灌。
正忙著,王強開著他那輛二手五菱宏過來了。
他跳下車,看到墳周圍多了一圈小樹苗,先是一愣,隨即哈哈大笑。
「陳安,你他媽是不是傻了?你這是幹啥?怕我爺的墳太曬,給他種樹遮啊?哈哈哈哈,你可真是個大孝子!」
他笑得前仰後合。
我直起腰,看著他,淡淡地說:「樹種在我的地裡,礙你事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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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礙事,當然不礙事!」王強笑得眼淚都出來了,「你種,你隨便種!最好再種一點,以後我來上墳,正好在樹下乘涼!謝了啊,陳安!」
他衝我豎了個大拇指,然後回到車上,一腳油門,捲起一陣塵土走了。
我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坡下,眼神冰冷。
笑吧,現在盡地笑吧。
希半年後,你還能笑得出來。
下午,村裡懂點門道的老劉叔也來了。
他背著手,圍著墳和柳樹苗走了三圈,臉越來越凝重。
他走到我跟前,嘬著牙花子,低聲問:「陳安,你……你這是從哪學的招數?」
「什麼招數?我看這裡空著也是空著,種幾棵樹點綴一下。」我裝糊塗。
劉叔搖了搖頭,看我的眼神像看個怪。
「你別跟我裝。三十棵垂柳,圍而不合,這是‘聚困龍局’。你這是想讓他家永世不得安寧啊!這招太狠了,會傷德的。」
我面無表地收拾著工。
「劉叔,他家把我十年心的果園毀了,把我吃飯的斷了,他講德了嗎?警察都管不了,我一個普通人,除了這點辦法,還能怎麼辦?」
劉叔嘆了口氣,沒再說話,搖著頭走了。
我知道,他回去肯定會跟村裡人說。
這正是我想要的。
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,不是我陳安好欺負,而是王家欺人太甚。
我要讓王老四自己,也聽到風聲。
讓他從一開始的囂張,慢慢變得懷疑,然後恐懼,最後崩潰。
這個過程,才是最折磨人的。
03
接下來的日子,果園了村裡的一個奇景。
一座孤零零的新墳,被一圈綠的柳樹苗圍著。
王老四一家,把這當了我的笑話。
每次在村裡到我,王老四都會怪氣地來幾句。
「喲,陳安,又去給柳樹澆水啊?長得咋樣了?可得伺候好了,那是我爹的遮傘呢。」
他兒子王強更是過分,隔三差五就上幾個狐朋狗友,開車到墳邊,擺上小桌子打牌喝酒。
酒瓶子、花生殼扔得滿地都是。
有一次,他還故意把一個啤酒瓶砸在一棵柳樹苗上,樹幹當場就斷了。
他指著斷掉的樹苗,衝著在地裡幹活的我大喊:「陳安,你這樹不結實啊!換棵結實點的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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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沒理他,默默走到那棵斷掉的樹苗前,用隨帶的嫁接刀,把斷口削平,塗上癒合劑。然後找來一木,重新把它扶正固定好。
做完這一切,我抬頭看了王強一眼。
那一眼,不帶任何緒,就像在看一個死。
王強被我看得心裡發,罵罵咧咧地帶著人走了。
我老婆勸我:「要不算了吧?把樹拔了,跟他們好好談談,賠點錢就算了。我怕他們再鬧出什麼事。」
我搖搖頭:「現在談,他們只會覺得我們怕了,會更得寸進尺。放心,這事快了。」
柳樹長得飛快。
一個月,就從半人高長到了一人多高。
兩個月,枝條開始出,變得濃。
三個月,三十棵柳樹已經連了一個綠的圓環,柳條垂下來,隨風擺,像一道綠的帷幔,把那座墳遮得嚴嚴實實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