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王老四被他老婆和兒攙扶著,從鎮上回來。
他一夜之間,頭髮白了一半。
他沒有回家,而是直接走到了我家門口。
他老婆和兒想攔,被他一把推開。
他看著我,哆嗦了半天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眼神裡,不再有怨毒和不甘,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哀求。
我知道,他的神,他的尊嚴,他的一切,都在昨晚那副冰冷的手銬中,被徹底擊碎了。
我沒理他,轉回了院子,關上了大門。
我聽到門外,傳來他老婆和兒的哭聲,還有他自己那種抑的,如同野傷般的嗚咽。
這還不夠。
我要的,不是他無聲的懺悔。
我要的,是他跪在我面前,把曾經加諸于我上的所有屈辱,親口,一一吞回去。
08
王強被刑拘,對王家是致命一擊。
他是家裡的獨子,是王老四和他老婆的命子。
王強的老婆,一聽到這訊息,當天就從娘家趕了回來。
但不是來共患難的。
帶著娘家的兩個哥哥,衝進王家,把所有值錢的東西,電視、冰箱、洗機,全部搬上了車。
「王建富!你看看你幹的好事!把我兒子他爸害進了局子,這日子沒法過了!離婚!」
「這是我閨的嫁妝,我們現在就拉走!以後你們家是死是活,跟我們沒關係了!」
王老四的老婆衝上去想阻攔,被對方一把推倒在地,哭得撕心裂肺。
王老四呆呆地坐著,一句話不說,像個木頭人。
一場婚事,就這麼在全村人的圍觀下,變了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。
家裡被搬空,兒媳婦跑了,兒子還在局子裡等著判刑。
王家的天,徹底塌了。
這幾天,我每天都會去果園。
我不再是去打理百香果,而是搬了張椅子,就坐在那圈柳樹下。
我什麼也不幹,就那麼靜靜地坐著。
我知道,王老-四在遠看著我。
我能覺到他那道混雜著恐懼、絕和哀求的目。
我在給他施加最後的力。
我在告訴他,所有一切的源,都在這裡。
你兒子的自由,你家庭的完整,你的後半生,都繫于此。
你求,還是不求?
這是一種無聲的酷刑。
終于,在王強被刑拘的第五天,王老四的老婆找上門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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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敢進院子,就站在門口,衝著屋裡喊。
「陳安……陳安家的……嬸子求你了……」
的聲音沙啞,帶著哭腔。
我老婆心,想出去。
我拉住了:「別去。」
王老四的老婆在門口喊了半天,見沒人理,開始哭。
一邊哭,一邊罵自己,罵王老四,罵王強,說他們不是人,豬狗不如,求我們高抬貴手,放他們一馬。
哭聲引來了不村民圍觀。
大家指指點點,說什麼的都有。
「早知今日,何必當初呢?」
「是啊,陳安這孩子多老實,被這樣。」
「王家這是報應啊。」
我始終沒出去。
哭聲持續了半個多小時,直到哭得沒力氣了,才被兒扶著,一步三晃地走了。
我知道,這隻是前奏。
來,是試探。
真正的主角,還沒登場。
又過了兩天,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來了。
是村長。
他提著一箱牛,兩瓶酒,站在我家門口,一臉的尷尬和諂。
「陳安啊,在家呢?」
我打開門,看著他。
「村長有事?」
「那個……王老四家的事,你都知道了吧?」他著手,不敢看我的眼睛,「你看,他也是一時糊塗……王強也知道錯了。能不能……你這邊,跟警察說說,就說是一場誤會,讓他判兩年?」
我笑了。
「村長,你是村幹部,也是黨員,你應該懂法。縱火是多大的罪,你比我清楚。我現在去改口供,就是包庇,是作偽證,我自己也要進去的。」
村長臉上一陣紅,一陣白。
「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我的意思是,畢竟鄉裡鄉親的,能不能,給他一個機會?」
「機會?」我看著他,「他帶人毀我果園的時候,給過我機會嗎?他指著我鼻子罵,讓我挖他家祖墳的時候,給過我機會嗎?他半夜提著汽油來燒我家的時候,給過我機會嗎?」
我一連三問,聲音越來越大,越來越冷。
村長被我問得啞口無言,冷汗都下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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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陳安,我……我當時也是……王老四是我堂弟,我不好……」
「你不用解釋。」我打斷他,「你是村長,一碗水沒端平,那是你的問題。現在你想讓我來替你抹平這碗水,沒門。東西你拿回去,慢走,不送。」
我直接關上了門。
門外,村長站了許久,最後嘆了口氣,提著東西走了。
我把所有能替王老四求的人,路都堵死了。
村長,親戚,都不管用。
我就是要讓他明白,這個世界上,能救他的,只有我。
而求我的代價,就是他必須拋棄他那點可憐的自尊。
夜,越來越深了。
窗外,起了風,吹得樹葉沙沙作響。
天氣預報說,今晚有大雨。
我泡了一壺茶,坐在客廳裡,靜靜地等著。
今晚,該有個了斷了。
09
午夜,暴雨如注。
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,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。
漆黑的夜空中,一道道閃電劃過,瞬間將院子照得慘白。
「咚,咚,咚。」
沉悶的敲門聲,在雷雨聲的間隙中,清晰地傳了進來。
我老婆睡得沉,我悄悄起,走到門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