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抱著我痛哭起來。
「妮兒,以後咱家只能靠你了!」
「你得爭氣!」
「爭取出人頭地!」
其實,這話用不著爸爸說。
我也在心裡反覆如此告誡自己了。
這輩子。
我絕不會做任何人的墊腳石。
絕不給任何人有折辱我的機會。
5
村裡人說金子巖可憐。
小小年紀就癱了傻了。
村裡人也說可憐。
一把年紀還要遭老罪。
村裡人更說媽媽可憐。
守著兩個癱子哪裡也不能去。
當然,在村裡人眼裡,最可憐的還是我。
媽媽看著痴呆的金子巖整日以淚洗面,隔三差五要和已經說不出話的吵架。
爸爸一個人的工資難以維持弟弟的醫藥費。
所以媽媽一邊照看和弟弟,另一邊還需要幹些手工活兒,維持生計。
家裡的事,幾乎全部落在了我的上。
不過九歲的我。
每天五點起來去打豬草,六點鐘,豬圈裡的豬吃好了,弟弟和媽媽的早飯也上了桌。
吃完早飯收拾完,我才能去上學。
中午休息,我從村小學一路狂奔回家做午飯。
午飯吃好收拾好,我再去學校上下午的課。
下午放學,我又得一路狂奔回家做晚飯。
晚飯吃好收拾好,我再給洗漱,給弟弟洗漱,偶爾還得沖刷豬圈和窩。
我忙碌的影落在村裡人眼中,就只剩下了「可憐」。
但我並不覺得自己可憐。
因為這些事,從前也都是我在做。
甚至于,從前我還需要揹著金子巖打豬草,揹著金子巖洗做飯。
忍無理由的責怪和辱罵。
接納父母對弟弟的絕對偏。
過去和現在對比下來。
如今掌控這窩的我,偶爾還能藏幾個蛋給自己吃。
我的日子,分明是越過越好了。
家人可憐,和我又有什麼關係。
6
那年,我小學畢業。
媽媽終于消磨掉了對金子巖的最後一點母。
毫不想繼續待在村裡守著和金子巖這兩個癱子。
于是乎,媽媽向爸爸要求我輟學,出去打工掙錢。
爸爸深知媽媽的不甘心。
可他更擔憂將兩個癱子扔給我一個十來歲的孩子,會被村裡人說閒話。
所以,他竭力安媽媽繼續忍耐。
勸媽媽要相信我未來肯定能夠有出息回報父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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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現在也不能再生了,咱家就只能指金子謠。」
「雖然是個娃,但畢竟是咱們親生的,總比外面撿來的強。」
「老師也特意來家裡說了,金子謠讀書有天賦,日後能考個好學校,就十來年,忍忍吧。」
「退一萬步說,讓金子謠多讀點書,未來也好找個好人嫁了拿彩禮錢。」
站在門外聽爸媽吵架的我。
也在這個時候推門而。
將奧林匹克競賽獲得的獎學金拿了出來。
「爸,媽,這是我得金獎拿到的一百塊錢!」
「老師說只要我好好讀書,就能夠一直拿獎學金,我很快就能回報你們了。」
「等我考上了大學,去了大城市,掙了大錢,就給弟弟找最好的醫生,給找最好的養老院!」
「我以後還要買大房子,將爸媽接到城裡去住,我會孝順爸媽一輩子的。」
小小的我。
說出這些話的時候,真摯又誠懇。
沒有出毫故意表演的痕跡。
爸爸的眼角當即就紅了,因為擁有我這麼個好兒而的直掉眼淚。
但媽媽的雙眸卻一直是冷冰冰的,那是打心底的不信任。
媽媽走過來,將我手上的一百塊撕了。
然後狠狠給了我一掌。
指尖抖著,言辭狠辣。
「死丫頭!騙得過你爸,但是你騙不過我!」
「我在家裡兩年的時間, 你從來不多說一句話,你爸爸回來了就知道上趕子討好了!」
「還考大學賺大錢!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麼。」
「你想讀好了書,逃離這個家對不對!縣城裡才有國中,去了國中你只能住校,到時候你肯定不會回來幫襯了!你讓我一個人伺候兩個癱子!你自己在外面逍遙!別做夢了!」
爸爸將我護在懷裡,隨即和媽媽爭吵起來。
「你有氣跟孩子發什麼火!金子謠這麼小知道什麼!」
「只是想讀書!思想沒你那麼齷齪!明明是你自己吃不了苦!」
「我知道你恨我恨我!大不了離婚!你一個不會下蛋的母,我看離了婚誰還要你!」
爸爸拿離婚說事。
媽媽則是將所有的錯都責怪到我的上。
「村裡人見到我就說家裡有老有,讓我別出去打工!」
「還一個勁兒跟我說金子謠是個好姑娘,要對姑娘好一點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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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想出去打工的事兒是誰說出去的,是誰在旁人面前嚼舌的?不是金子謠還能是誰?」
「當初你媽拿桃木枝金子巖的時候,金子謠一直在旁邊看著,這麼大一個人了,也讀過書,能不知道你媽那是封建迷信?怎麼就一聲不吭任憑你媽給金子巖打了這樣子?」
「我看分明都是故意的,故意在村裡人面前裝可憐,故意讓你媽對金子巖往死裡打!」
媽媽說著,要手拉我。
爸爸一把將可憐又無辜的我推到了門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