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季沉糾纏的第十三年，挑了個最普通的工作日，領了證。
紅的本子拿到手裡，有點冰手。
他長長地鬆了口氣，像是終于卸下了一個揹負多年的包袱。
然後，他轉頭對我，語調平淡。
「我回公司開會。」
他甚至沒等我回答，轉就走向了他的那輛黑賓利。
車門關上的聲音，沉悶得像一聲嘆息。
我站在民政局門口，看著他的車匯川流不息的車河，直至消失不見。
我拿出手機，解鎖螢幕，找到那個置頂的對話方塊，指尖在上面懸停了三秒。
然後，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了進去。
「季沉，我們離婚吧。」
資訊發出去的那一刻，我看見遠路口的紅燈，終于變了綠。
1
我和季沉之間，好像永遠都隔著點什麼。
十八歲，我們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裡，他說未來會給我一個家。
二十三歲，他事業初，在城市的最高租下公寓，送我的第一份禮是一枚鑽戒。
二十七歲，我們因為他邊的鶯鶯燕燕大吵一架，我摔門而出，他沒有追。
三十歲，我們重逢，他說，我們結婚吧，給你一個代。
轟轟烈烈嗎？
也許吧。
但那些滾燙過的、冷卻過的、又被強行捂熱的瞬間，只有我們自己知道是什麼滋味。
我的微信提示音沒響。
電話撥過去，是機械的聲，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。
這套路我再悉不過了。
季沉最擅長的，就是用冷暴力和失聯來應對他不想解決的問題。
他以為時間能磨平一切，包括我的稜角和決心。
接下來的一個星期，他果然人間蒸發。
他的私人手機關機，家裡的床上沒有睡過的痕-跡，公司那邊，他的助理小趙永遠用同一個理由搪塞我。
「蘇小姐，季總正在開會。」
我終于忍無可忍。
「小趙，現在是晚上十一點，國會議開到第二天早上了嗎？」
電話那頭，小趙的聲音永遠冷靜、專業。
「是的，太太。季總在和哈薩克的團隊談『裡海計劃』的細節。」
為了增加可信度，他還給我發來一張季沉開會的抓拍。
照片上，季沉穿著深灰的襯衫，眉頭鎖，正對著筆記型電腦，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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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惜，我眼神太好。
我看到了他鏡片上反出的電腦屏幕，右下角的時間，清晰地顯示著13:15。
我把照片放大，圈出那個時間，發了回去。
這一次，對話方塊沉默了足足兩分鍾。
對于工作以秒計算的小趙來說，這堪稱一次嚴重的播出事故。
終于，他發來一條新的訊息。
「為了配合對方，季總這兩天的工作時間，全部按當地時區計算。」
真是個無懈可擊的藉口。
我不想再跟他們玩這種捉迷藏的遊戲了。
我直接回覆。
「告訴季沉，『裡海計劃』的部資料在我手裡，半小時見不到他，這些資料會出現在他競爭對手的郵箱裡。」
不到一分鐘，我的手機響了。
是季沉的號碼。
他的聲音帶著一抑的怒火。
「蘇念，在家等我。」
2
家？
我和季沉的家，多得像連鎖酒店。
求婚送一套，復合送一套，吵架道歉再送一套。
從城中心的大平層，到郊區的湖景別墅，他像個地產推銷員一樣，孜孜不倦地用不產來填補我們之間的裂痕。
但他回來的次數，屈指可數。
小趙很快發來了定位。
「太太，季總正在往『初見裡』的公寓去。」
『初見裡』，是我們十八歲時住的那個小區的名字。
後來季沉發家了，把整個小區買下來推倒重建，建了如今這個高檔公寓樓。
他把頂層留給了自己，說，做人不能忘本。
這裡，是他商業帝國的起點，也是我們開始的地方。
或者說，是我們幻覺開始的地方。
他知道，我最吃這一套。
當我趕到公寓時，他已經到了。
高大的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，俯瞰著這座城市的璀D璨燈火。
聽到開門聲，他轉過，看到是我，臉上的冰霜稍稍融化了一些。
可當他的目掃到我腳邊那幾個已經打包好的行李箱時，那點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臉，瞬間又冷了下去。
「你又在鬧什麼？」
他的語氣裡充滿了不耐煩。
「蘇念，你能不能不要把所有時間都浪費在我上？你沒有自己的生活嗎？」
「去跟你那些姐妹逛街、做SPA，去打卡網紅餐廳，去買你喜歡的包包和珠寶，我都支援你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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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現在掙的每一分錢，都有你的一半。我保證，只要你花，我絕不多說一個字。」
他像個不耐煩的君王，施捨著他的慷慨和寬容。
我打斷了他喋喋不休的獨白。
「季沉，你一直很大方。錢你給夠了，我現在，只想跟你離婚。」
3
他死死地盯著我，像是在重新認識我。
「結婚是你提的，日子是你選的，婚禮你說不想辦，我也隨你。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滿意的？」
「我沒什麼不滿意。」
我平靜地回他，「就是想折騰一下。你讓我難了這麼多年，我折騰你幾天，不行嗎？」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似乎在極力制自己的怒火。
「蘇念，別恃寵而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