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的聲音又響起:
「明晚我再去找你」
我一口氣哽在頭。
東方的天空已從黢黑變深藍,
眨眼間,面前只剩一座禿禿的牌樓。
唯有兜裡的倆土豆,
提醒我一切不是夢。
我這一天過得渾渾噩噩,
補了一上午覺,
醒來見到李師傅的搭檔在值班室盯著監控,齊野和李師傅出去看熱鬧了。
有一陵寢因為地下水滲墓室,考古隊正在搶救修補。
我心念電轉:「是靖太祖的墓嗎」
李師傅的搭檔怔了下:「不是,是他兒子靖太宗的墓,怎麼,姜同學對大靖歷史興趣?」
我撓撓頭,不置可否。
總不能說我昨夜遇見靖太祖的殉葬宮了吧。
但他點醒了我,
我得了解一下今晚來找我的人,
知己知彼、百戰不殆!
認真瀏覽了 AI 整理出的資料後,
我一無所獲。
就是個不值一提的小宮,
景點介紹上用三語寫著的「殉葬宮若干」,恐怕已是的人生高了。
夜幕降臨,
我在值班室如坐針氈。
1300 元工資到賬的聲音都沒那麼悅耳了。
12 點一過,
敲門聲準時響起。
我鼓起勇氣拉開門,那張慘烈的臉實在是常看常震撼。
小宮接過我給的一大包新鮮生薑和一管凍瘡膏,特別高興。
雖然我在鹹魚上找了個大師諮詢,這種行為屬于心理執念,所有的殘缺早在咽氣那刻就定格了。
可不知道。
滋滋地往本不會有變化的爛手上抹凍瘡膏。
「這裡像你這樣的...人,還有很多嗎」,我小心翼翼地問。
愣了下,點點頭。
懸著的心終于死了,
1300 的高薪果真有詐啊!
我艱地咽了咽口水:「你們為什麼一直在這兒,沒有去——
我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,畢竟截止昨天我還是個堅定的唯主義者。
「投胎?」,接話,神暗淡下來。
「我們活著是主子的人,死了是主子的鬼」
「有鎖魂符著,我們走不了的」
05
據十度百科,殉葬制度從奴隸社會開始,斷斷續續延續至封建王朝終結。
皇帝老兒們相信帝王命、天上星,
可誰也保證不了他們能魂歸天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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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便做好繼續在地下當皇帝的兩手準備,自己嘎了也要拉上妃嬪奴僕們跟著去伺候。
有個別暗批,還在封上鎖魂符,令為凡夫俗子的妃嬪奴僕們永世不得超生。
小宮的說法,和百科容差不多。
在宮中如履薄冰地待了十年,好不容易熬到將滿二十五歲、可以被放出宮去,
老皇帝卻因吸食五石散暴斃。
殉葬的旨意下來時,正在四借姜,想著早些治好凍瘡、免得爹娘見了傷心。
靠!
什麼該死的陋習!
靖太祖在史書中算得上一個有為之君,但此刻我對他敬仰不了一點。
推翻帝制沒人通知他是吧,
還在這剝削勞人民呢?
在宮裡幹活好歹還發工資,在地宮裡可是純純白乾幾百年!
不能忍,完全不能忍。
我口而出:「符在哪!我今晚就去搗毀這個非法拘的窩點!」
小宮驚喜地抓住我的手:「真的嗎?」
「就在太祖陵後的妃子園,供桌下頭的石磚掀開便是」
我被冷得一激靈,腦子也清醒幾分。
...妃子園不是對外開放區域,園門都是上鎖的。
可已經把一大包姜甩到背上,踉踉蹌蹌地飄遠,
裡還興地嘀咕:「皇天后土保佑,保佑我別再生在世,不必與人為奴也可溫飽一生」
「最好能託生男子,若是子,便像太子妃那樣好命,出高門、嫁給竹馬太子、當上皇后,哎呀會不會太貪心了」
呵呵。
忘記告訴咱這兒的皇帝已經被無產階級消滅了,
想當皇后得漂洋過海。
還有所謂的這位太子妃的下場...
不說也罷,至,這個時代能給的,遠好過用一條白綾將化作塵埃的大靖。
到我巡邏時,
我很重地偏離主路、翻過妃子園的矮墻。
院子裡草橫生,約顯出幾十座連墓碑都沒有的墳包。
角落的祠堂亦是蛛網滿墻,灰塵大得嗆人。
好在這裡也沒監控。
否則我撅著屁吭哧吭哧地撬地板磚就真說不清了。
地磚下的確有張特殊材質的符紙,數百年仍未朽爛。
我點燃打火機,燒了個幹凈。
符紙徹底化為灰燼的一刻,我恍然覺得院中事褪了層。
好像沒什麼變化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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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似乎只是一個個尋常的土堆了。
經過一個小墳包時,我差點被一個東西絆一跤。
俯撿起,是一塊乾的姜。
四周的鬆樹柏樹被風吹得嘩啦啦作響,
我大概是耳鳴了,恍惚聽見此起彼伏的「謝謝」。
我拍拍子上的土,很苦命地對著空氣強歡笑。
希他們都有明的未來,
更希我之後可以只打間這份工,
間的是另外的價錢!
我悲憤地往值班室走,
路過最後一站——今天開墓搶修的那座陵寢時,
居然遠遠看見齊野在路邊等著。
他看完熱鬧回來就推說頭疼、一直昏睡,
這會兒失眠了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