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右是躲不過。
我閉了閉眼,道:「所謂圓房,便是夫妻結髮,同床共枕。」
他點點頭,右手起我的一束長髮,與他的綁在一起。
然後合仰臥在我側。
我被他帶著往床上倒,又又怒:「你這是在幹什麼?」
他神不解:「是公主方才說,要夫妻結髮,同床共枕。」
我一口氣哽在嚨裡。
「所謂結髮,是斷發相結,不是讓你……這樣我怎麼睡覺?」
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答:
「公主放心,臣睡覺很規矩。」
同鴨講!
我氣得翻了個,不小心扯到頭髮。
嘶,好痛。
……只能再轉回來。
我們之間以喜被為界,涇渭分明。
我瞥了一眼。
外層的那點空間,對他高八尺的男人來說,委實小了點。
「喂,要不要睡進來點。」
他聲音板得像平靜無波的湖面。
「稟公主,男授不親。」
我眼睛瞪大,問他:
「你知道什麼是夫妻嗎?」
「知道。一同作戰是戰友,一同生活是夫妻。」
知道個屁。
我轉了轉眼珠子,道:「所謂夫者,當守三從四德。」
「所謂三從,未娶從母,既娶從妻,妻死從。」
「所謂四德,乃夫德、夫言、夫容、夫功。這個解釋起來很麻煩,意思就是為夫者當安分守己,言行無缺,還得長得好看。」
霍銓應道:「是,主子。」
我很滿意,翻個睡去了。
5
但睡得並不安穩。
總夢見母妃形容枯槁,對我垂淚道:
「此生千樁事,最悔生得一副玉,賣與無帝王家。」
直到天明時才堪堪睡去,醒來已是巳時一刻。
我急急喚侍婢秋雲替我更,埋怨道:「新婦辰時需得敬茶,你怎的不我!」
秋雲道:「公主莫急,主院今晨派人來通傳過了,說您千金之軀,不必拘此俗禮。待將軍從軍營回來,一同用午膳即可。」
這顯然是場面話。
「霍老夫人是不是不喜歡我?」
秋雲邊替我更邊道:
「公主說的哪裡話,怎敢對您有意見。只是……素聞將軍與老夫人關係淡漠,兩院之間並不來往。」
我疑道:「莫非霍銓乃妾室所出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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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雲搖頭:「霍老將軍與夫人伉儷深,終未納妾。」
低聲音:「民間有傳聞,說霍將軍是他從邊境撿回的棄兒。」
棄兒?
難怪他如此不通人,原是無人教習。
霍老將軍帶兵嚴苛,想來只教他辨陣法,沒教他辨人心。
連昨晚那麼拙劣的謊話都信。
剛妝洗完,霍銓就回來了。
帶著傷。
6
不是大傷,只是練武時用力不當,左肩舊傷崩裂。
郎中很快趕來,看著模糊的傷口連連嘆氣。
「千叮嚀萬囑咐,傷好之前別用左手,肩膀不想要了?」
霍銓只是安靜垂眸,任針線在古銅的上鑽鑽出,眼睛都沒眨一下。
只是太偶爾跳的青筋顯示他在忍著劇痛。
我不是很理解。
疼,為什麼不喊出來呢?
我小聲問他的近衛:「你們將軍……一直是這樣嗎?」
他撓了撓頭:「將軍確實在某些方面……異于常人。」
「但今日之事純屬意外,回來的時候馬驚,差點撞到路過的孩。將軍是為了救人才舊傷復發的。」
「公主別怕,將軍是怪了些,但是個好人。」
我嗤之以鼻。
好人?
宮中待了十多年,見識的醜陋人無數。
只有壞得不徹底的,哪有什麼好人。
7
霍府怪的不止霍銓一個,上上下下都怪。
主子不像主子,奴才不像奴才。
霍銓院中侍奉很,皆是上了年紀的嬤嬤。
給他整理時作急促而敷衍,語氣命令:
「過來。」
「轉。」
「抬手。」
眼可見的不耐煩。
潔面到一半,老夫人有傳召,們便將錦帕扔在銅盆裡,嘻嘻哈哈地結伴走了。
霍銓和我大眼瞪小眼。
我皺眉催他:「快點。夫人等著我們一同用午膳。」
他「哦」了一聲,將錦帕撈起,笨拙地往臉上抹。
水珠未乾,他力道又大,溫水淅淅瀝瀝地往下落,下得一片通紅。
我實在看不下去,扯過他手上帕子。
「笨死了,要這樣。」
他乖乖地任我作,睫上的水珠滾落。
「啪」的一下砸在我手背上。
從這個角度看去,他眉眼低垂,鬢角幾縷髮散落,漫著水汽。
難得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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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潔完面、整飭冠後,我們一同去正廳。
正要座,卻見他徑自走向角落的一張矮幾。
几上只放了一盆白水煮,連鹽碟都欠奉。
滿屋侍垂首侍立,竟無一人覺得不妥。
霍老夫人起行禮道:「老見過瑤華公主。」
我看了看渾綴滿珠玉的,又看了看面如常、下紅腫未消的霍銓。
心頭無名火起,衝他喝道:
「起來,誰讓你坐那的?」
老夫人旁邊的一個嬤嬤道:「公主不知,將軍他不喜熱鬧……」
「本宮問你了?」我一記冷眼掃去,「我要駙馬回話。」
霍銓微微抬頭,目穿過滿桌珍饈看向我,第一次帶了幾分無措:「我、我吃飯的樣子不好看。」
我沉著臉走過去,拽住霍銓的手腕。
「起來!坐過去。」
我看了一眼面有異的霍老夫人,冷笑道:
「你們就算不拿他當將軍府的主子,他也是本宮的駙馬。從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,但今後,誰若是敢輕視他,便是不把本宮、不把皇上放在眼裡。聽明白了嗎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