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與夫君只有一個兒,從小千萬寵。
出嫁時,我把大半家產都給了做嫁妝,只求一世安穩。
可卻憐憫爹沒有兒子。
勸我納妾不,竟為爹養了一個婢。
等婢生下兒子,抱著野種回娘家。
當著全族長輩的面,我認下這個外室子。
我一口氣沒上來,當場泣亡。
我骨未寒,卻忙著給爹辦納妾的排場。
上京人人誇是孝賢妻。
重活一世,我收回所有的嫁妝。
不是想當孝嗎?
我全。
且看那些人如何將吃幹抹淨,渣都不剩!
1
清晨的賬房很安靜。
我坐在案前,撥著玉算盤,聽著珠子落下的清脆聲。
上京所有何氏鋪子裡的掌櫃站一排,等待我的問話。
婢半夏站在一旁,替我研墨。
屋子裡除了撥打算盤的聲音,靜得出奇。
半夏猶豫了一會兒,低聲道:
「娘子,姑爺方才人備了車。」
我「嗯」了一聲,沒有抬頭,手上的作也沒有停。
等算盤珠子的聲音停下,我才淡淡道:
「賬目沒有問題。」
「上個月忙,各鋪夥計都辛苦了。」
「本月月錢按營收的一發紅利,掌櫃的兩。」
我擺擺手,掌櫃們千恩萬謝地退下了。
不多時,宋時清走進來,換了外出的裳,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。
「皎皎,昨日侯府遞了帖子,婿說得了一副好棋,讓我過去坐坐。」
這話,我前世也聽過。
那時我只問了他一句:
「襄侯府畢竟是兒夫家,怎好頻頻叨擾,這是非去不可嗎?」
宋時清彷彿被中了什麼,顯得極為不耐煩。
「何皎,你眼裡除了賬本算盤,我和你待久了,也只會沾染一銅臭味,難道還不許我出去氣嗎?」
半夏為我抱不平:
「去侯府總要備禮吧,姑爺整日只知從賬上支銀子,又怎知娘子勞的辛苦?」
半夏同我一同長大,如今是府中的管事。
的話自然代表了我的意思。
宋時清自覺落了面子。
他不耐煩,我也不退讓。
後來,夫妻離心。
我落了個善妒悍婦的名聲。
兒還反過來責怪我,說我這般行事,在夫家抬不起頭。
這一次,我只是淡淡說道:
Advertisement
「既是約好的,便去吧。」
宋時清明顯一愣。
他似乎沒想到我會應得這樣乾脆,目在我臉上停了一瞬,又很快移開。
「那我……晚些回來?」
我點了點頭,翻了一頁賬本。
宋時清作勢要離開,我連眼皮都未抬一下。
彷彿今日,只是個再尋常不過的日子。
2
上一世,我早就察覺到宋時清去侯府別有用心。
我知道,他並非是為了與婿下棋。
可我卻不知,他是私會兒為他養的婢。
所以,當半夏說宋時清又要出去的時候。
我讓人把宋時清請進了賬房。
當著所有掌櫃的面,質問道:
「這是非去不可麼?」
他果然急了。
「何皎,你還要管我到什麼時候?」
這是他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。
所有的掌櫃都低下了頭,不敢聽主人家宅私事。
宋時清卻好像找到了宣洩的出口,指著那些掌櫃。
一句一句地,把這些年在心底的話都倒了出來。
他說我于算計。
說我眼裡只有賬本銀錢。
說我管束。
讓他一個讀書人活得還不如我手底下的下人。
「與你親這些年,我連口氣都要被你管著。」
他說得義正辭嚴,像是嫁給我盡了委屈。
我沒有反駁。
只是抬眸,看了他一眼。
從他簪發的玉簪,看到上新裁的錦,再看到腳上鑲玉的緞面皂靴。
他被我這一眼看得如芒在背,渾不自在,就此住了口。
因為他比誰都清楚。
這些東西,哪一樁,哪一件,不是從我的賬上出的?
從那日之後,一切都變了。
他再懶得與我虛與委蛇,用著我的錢,轉頭在外面訴苦。
男人啊,最容易惺惺相惜。
只聽得他說,被我一個商戶之得抬不起頭,便替他生出了無數委屈。
卻不知當年如果沒有我家接濟,他們孤兒寡母,早就死。
這門親事,明明是他自薦枕蓆。
如今,我卻了那個不懂面,不知進退的悍婦。
現在想來,一切早有註定。
3
這一世,我什麼都沒說。
我只是端起茶盞,呷了口清茶,潤了潤嗓子。
在宋時清的腳出門檻時,不不慢地停:
「且慢。」
宋時清的腳頓住,轉頭看向我,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。
Advertisement
「給姑爺支五百兩銀子。」
此話一齣,不僅宋時清,連半夏都愣住了。
半夏向來聽我的話,即使心中有疑慮,還是照辦。
宋時清在原地彳亍,弄不清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。
「襄侯府畢竟是兒的夫家,你若每次空手而去,倒顯得咱們小門小戶的沒規矩。」
宋時清面竊喜,附和道:
「那是,不能讓兒為難,還是夫人知書達理。」
我心中冷笑。
哪怕剛親那會兒,他也未曾誇過我知書達理這四個字。
用著我何家的錢財,卻嫌棄我何家滿門銅臭味玷汙了他。
他看了我一眼,語氣比往日溫和幾分。
「今日與婿下棋,若是回來得早,給你帶些你吃的點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