必須贅。
可陸懷安在陸家,也是獨子。
陸家絕不可能放他贅我們何家,哪怕兩家的再好。
母親見我二人深,終究還是讓了一步。
提出,若我與陸懷安親,第一個孩子,無論男,須姓何。
餘下的孩子,都可以陸家族譜。
如此,是兩頭婚,算不得陸懷安贅。
何家家業宏厚,這樣的條件足夠人心。
可陸家人,還是不同意。
他們為我診過脈,說我此生子嗣艱難。
再厚的家業,如果沒有香火傳承,對他們而言,毫無意義可言。
陸懷安不肯死心。
為了見我,他翻牆出門,被父母發現。
那一夜,陸家院中燈火通明。
他被生生打斷了雙,關在屋裡,不許再踏出家門一步。
直到,我與宋時清了婚。
一晃眼,十幾年過去了。
我已有一,陸懷安卻至今未娶。
我的思緒,被下人的稟報聲打斷。
半夏出去,回來時手上拎著一個食盒。
是兒飛飛讓人送來的。
未出嫁時,十指不沾春水。
嫁給了心上人,倒學會了洗手做羹湯。
大約,是記著我當年的全。
每回做了點心,總要給娘家送來一份。
我看著那個硃紅描金漆木食盒,心口微微發。
陸懷安不信我。
可我要怎麼同他說,我是死過一遭的人?
連自己生養的兒,都不能盡信。
這世上,還有誰可信?
我心念一,將那個食盒,推到了陸懷安面前。
他略有不可置信地看向我。
大概是在說,我怎麼連自己的親生兒都不信。
「勞煩。」
他看了我一眼,又嘆了口氣,沒再推辭。
陸懷安揭開食盒,逐樣檢查。
不過片刻,他的神便變了。
無需他開口。
我心中已然明白。
我忽然想起年時,母親為了考校我,要我在十日之釐清上京所有何家店鋪的賬目。
賬目繁冗,我撥算盤的手快得幾乎筋。
陸懷安強制搶走我的算盤,給我按十指放鬆。
繼而幫我分門別類地整理賬本,讓我更得心應手。
我那時倚在他的懷裡,半撒道:
「懷安哥哥,要是沒你我可怎麼辦?」
時至今日,想起那一幕,我的心仍如春水盪漾,不口而出:
「懷安哥哥,幫幫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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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一出口,連我自己都怔了一下。
陸淮安沉默良久,終是嘆了口氣。
我出手。
半夏將脈枕墊在我的手腕下面。
陸懷安找半夏借了一方帕,覆在我的手腕,這才出兩指,輕輕搭了上來。
隔著微涼的帕,我到他指腹的溫熱。
診脈的時間,比尋常要久一些。
久到半夏都忍不住眉頭蹙地看向他。
良久,他才收回手。
6
接連數日,宋時清從何宅的賬上支走了不銀子。
因為我事先打過招呼,賬房一路放行,沒有半點為難。
可以說,宋時清在賬房來去自如。
也許是銀子拿得順手,心跟著舒坦。
這幾日對我,反倒比從前殷勤了幾分。
夜裡若是回宅子,偶爾會往我房中走一趟。
有時我正靠在榻上喝甜湯,他便手從半夏手裡奪過碗,說要親自喂我。
他湊得近了。
我聞見他襟上殘留的桂花頭油味,甜得發膩。
胃裡翻湧,我偏過頭,忍不住乾嘔了一聲。
他忙放下碗,神張。
「怎麼了?」
他只當是我病中胃口不好。
哪裡會想到,我是嫌他噁心。
畢竟這些年,只要不是病重,我從不輕易請郎中。
半夏一人的醫,足以應付。
可即便如此,也毫不耽誤他白日裡風花雪月。
這樣的,連做樣子都上不得檯面。
半夏跟著我做事,向來最懂我的心思。
現在也琢磨不,我到底是怎麼想的。
只是有些氣急道:
「娘子,你這樣縱著姑爺,可不。」
「男人不管教,心遲早要野。」
我只是笑著,勸不要著急。
我就這樣不輕不重的病著,訊息傳到了襄侯府。
兒飛飛很快回了一趟娘家。
來得匆忙,似是趕時間。
一進屋,連寒暄都顧不上,話頭便轉了。
「母親子向來弱,如今又病著,還是勞些。」
「您和爹爹年紀漸長,我又不在邊,總要有人承歡膝下。」
話說得委婉,句句關切,也句句暗藏機巧。
可我一聽,便明白了的意思。
當年,陸家確實為我診脈,說我子嗣艱難。
可何家最不缺的,就是錢。
何家商行遍佈大周,各地的名醫,珍稀的藥材,只要我想,便會有人為我呈上來。
我每日藥湯溫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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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宋時清婚的第二年,就有了兒飛飛。
那時誰都說,是當年的診斷有誤。
真正斷定我日後再難有孕,是飛飛七歲那年。
貪玩,落了水。
宅子裡竟無人察覺。
我在屋裡,心口驟然絞痛,像是被人深深攥住。
我衝出屋,便看到不遠的湖裡水面起復雜的漣漪。
我毫不猶豫衝到湖邊,跳下去,把從水裡撈了出來。
兒平安無事。
而我卻就此落下寒症。
陸淮安為我調養了許久。
從那以後,我與宋時清,再沒有第二個孩子。
我拿命護下的兒。
如今卻在怪我,讓父親斷了香火。
我坐在榻上,看低眉順目的模樣。

